先前他早已经过了深思熟虑,看似两头能双赢的局面,其实最担心的便是两头都不讨好,所以他一直谨小慎微,尽量掩藏自己的意图。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其实并不中重要,别人眼中的自己在做什么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眼下粮草被烧,第一个被怀疑的自然就是他宋知晋,说不得焱勇军已经蠢蠢欲动,要来处理他宋知晋了!

    为了更好的掩藏,他的民团这大半天都被赶上了最前线,接受的都是最危险的任务,也确实得了不少军功。

    而为了防止石宝来暗杀他,宋府周围一直布置着大概三百多人,将宋府围成铁桶也似。

    虽然焱勇军的兵力大部分都集中在了各处城头,可想要抽调人手来杀他宋知晋,也不是什么难事。

    再者,如果他下令将城头的民团军士召回来,那就无异于光明正大地叛出杭州,到时候就算他们马上去开启城门,也只能是跟焱勇军打一场内战,而被人关门打狗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这是危机,也是良机,如今焱勇军的粮草被烧了七七八八,唯独可以依靠的便只有苏牧那座粮仓!

    苏牧被破例提拔为锦鲤营的都虞侯,在杭州官场早已不是什么新鲜消息,再加上宋知晋的耳目一直关注着苏牧,对苏牧的情况也是知根知底。

    眼下这样的局势,苏牧的粮仓也只能拿出来补充焱勇军的用度,若让他得逞,焱勇军就能够支撑十天半个月,而焱勇军想要支撑更久,等待朝廷大军来援,便需要更多的粮草和物资。

    这个时候,除掉他宋知晋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除掉了他这个隐患,非但能够将民团的军士纳为己用,还能够获得宋知晋这段时间以来搜刮的粮草和物资,有了这笔进项,杭州想要再撑半个月,绝对不成问题!

    所以无论这一次的粮草是不是他宋知晋烧的,如果焱勇军的人还长脑子,那么一定会来杀他宋知晋!

    再者说了,焱勇军有苏牧这个智囊在,苏牧又怎么可能放过他宋知晋!

    可如果反过来想,他宋知晋也不可能坐以待毙,只要他提前带领这三百名护卫亲兵,到苏家粮仓去,将苏牧那十几万石物资全部烧掉,那么焱勇军必败无疑,方腊的圣公军拿下杭州城,便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所谓时势造英雄,便是如此了!

    一直在犹豫迟疑的宋知晋,想通了这些之后,终于狠下心来,发号施令,将三百亲兵护卫全都召集了起来。

    反正赵鸾儿和李曼妙,以及宋家的首脑等关键人物,早已被他用官府的大船送出了杭州,想来如今已抵达北面的江宁,他宋知晋孤家寡人一个,根本就不需要瞻前顾后,也该是放手一搏的时刻了!

    他本想着隐忍更久,以便获取官府和军方更坚固的信任,可没想到这场战争才开始一天,他已经要拿出压箱底的底牌,真真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呐!

    这也同样是苏牧的想法,他们也在等着宋知晋何时会反叛,一直小心提防着,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就能够利用战争,慢慢将宋知晋的势力给消耗掉,正所谓欲擒寇首,必先拔其爪牙,剪其羽翼,正是这个道理。

    当关少平和刘维民急匆匆前来问计之时,苏牧沉思了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其中的利弊权衡都分析出来。

    关少平和刘维民并非简单之辈,很快便领会了苏牧的意思,只是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到,剪除宋知晋这么一个大隐患,居然还有这么多的好处。

    唯一需要忌惮的地方,便是杭州知州赵霆和廉访使赵约,宋知晋能够如此快速崛起,绝大部分可都是依赖这两位大人的提拔和栽培啊。

    不过苏牧既然料定了宋知晋回去烧粮仓,那也就意味着宋知晋的叛逆已经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杀他也是正大光明理所当然之事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让宋知晋成功烧毁了粮仓又如何?难道他苏牧就没有后手吗?

    为了这场战争,苏牧早早做下了各种筹备方案,又岂能如此轻松让宋知晋得逞?

    见得苏牧成竹在握,关少平和刘维民也不再多说,毕竟城头的战斗还在持续,作为主将的关少平不能离开太久。

    但问题在于,宋知晋那边有三百亲卫精英,而苏牧如今能够抽调的也就只有锦鲤营的一百人,以一百对三百,胜率能有几分?

    “要不我再调拨一些人手给你吧,宋知晋那边也练兵很长一段时间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多亏了刘维民和苏牧对军械的大力支持,锦鲤营已经装备上了焱勇军的制式配置,如今缺的也就是人手罢了。

    可当苏牧听到关少平的提议,却只是微微一笑,仍旧笼着双手,朝关少平轻声道。

    “指挥使大人只需借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谁?”

    “小校岳鹏举。”

    “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也该是岳飞爷爷崛起的时刻了啊……”苏牧如是想道。

    而宋府那边,宋知晋已经全身披挂,召集了三百亲卫精英,开始悄悄往苏家的粮仓进发!

    第097章 风雪,铁甲,棋局(五)

    有人说春风得意马蹄疾,又有人说鲜衣怒马少年时,总之年少风流总要骑个马才算潇潇洒洒。

    可宋知晋却发自内心地讨厌骑马,因为他自认骨子里是个文人,文人要么倒骑青牛捻桃枝,纵情山水,要么安步当车信步闲庭,纵马驰骋多少算是有辱斯文。

    但他今天骑在马背上,心头却涌出一股极为强烈的斗志!

    虽然出生大门大户的他,从小便已经开始接手骑术的训练,所谓四书五经六艺,六艺之中的御,便是骑马,所以他很小就懂得如何骑马。

    可他真正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骑马,是在青溪县,是带着亲卫,去请焱威军当救兵。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骑马,他拥有了能够将苏牧踩在脚下的这一切,因为那一次骑马,他成为了杭州的第一大英雄,而苏牧这个第一才子则变成了现在这样臭不可闻。

    因为那次骑马,赵鸾儿终于发自内心匍匐在他的胯下,赵宋两家不再有人敢说他只是一个不成器的纨绔子。

    知州和廉访使更是对他百般支持,让他成为了从五品的团练使,整个杭州城中,没有任何一个青年俊彦敢跟他叫板,哪怕当初的第一才子周甫彦,如果留在杭州,或许都要对他宋知晋说一个“服”字!

    想起当初自己对周甫彦的巴结,想起苏牧三番数次对他的打压,先欺辱了自己的未婚妻赵鸾儿,又让自己名声扫地,甚至将周甫彦都给压了下来,而后更是杀了赵文衮!

    这一切的一切,他宋知晋都忍了下来,就是为了能够有一天,将苏牧真正踩在脚下,狠狠践踏他的尊严!

    是的,这个机会,终于还是来了,便是今日!

    他披挂了团练使的明光叶加,头上盔缨迎风飘扬,背后红披风猎猎作响,虽然提着那杆马槊手会很算,但他还是这么拖着马槊,气昂昂地率领亲兵,来到了苏家的粮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