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璜早已被冷汗湿透了后背,见得局势挽了回来,连忙坐镇中枢,咆哮着指挥道:“弓手压制!堵上缺口!”

    吩咐完毕之后,他才捡起一柄短刀,再次杀了上去,不过临了还是往苏牧这边看了一眼,后者刚刚收好长弓,仍旧抱着那柄刀,仿佛刚才之事没发生过一般。

    “哼,装模作样的撮鸟儿!”孟璜虽然嘀嘀咕咕骂了一句,但心里也颇不是滋味,若非杨挺杀出,若非苏牧暗箭偷袭,给杨挺制造了可乘之机,今日这城头可就要陷落在他孟璜的手里了。

    战场又不似那争强斗狠的江湖武林,敢在战场上讲究单打独斗,那完全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孟璜明面上虽然对苏牧偷袭的手段颇为不齿,但心里又不得不承认,若换了自己,说不得也要射他娘的十箭八箭的!

    闲话且不多提,只说宝光如来大和尚邓元觉从城头被挑落,沉重的身子骨一路砸下来,竟然砸死了两名同袍!

    好在有了阻滞,落下之时又有肉垫,这大和尚身材坚韧,竟然大难得脱,被救回了后方。

    方七佛等人一见邓元觉这等猛人都吃了瘪,心下也是好奇,邓元觉抓了一把药末子,胡乱填了箭头的枪洞,这才愤愤道。

    “碰上硬茬儿了,那撮鸟儿的贼厮应该是周侗的徒弟,专打七寸的银蛇枪杨挺是也,还有个偷袭洒家的卑鄙白脸儿,看模样倒是跟石宝兄弟说的那挨千刀书生有点相似……”

    众人听说邓元觉碰上了周侗的亲传弟子,一个个也是惊讶不已,似王寅和厉天闰、包道乙、司行方等一众高手,却是跃跃欲试起来。

    而方七佛却面色沉静,反复默念着一个名字,眸光陡然一亮,朝厉天闰下令道。

    “烦请包天师和行方兄弟做个掩护,闰弟弟,王寅兄弟,你二人打个先锋,跳上那城楼,也不敢惹杨挺,只将那白脸儿给我杀了!”

    众多弟兄闻言,一个个面色诧异起来,方七佛也不绕弯子,面沉如水地说道。

    “那白脸儿阴险狡诈,想来宝光和尚推敲得没差,定是那苏牧小贼!”

    这些个猛将或许不清楚苏牧的所作所为,但方七佛对苏牧却是印象深刻兼恨之入骨的!

    早在睦州分舵之时,苏牧便偷走了圣教的圣物,石宝和乔道清前往杭州追杀,又被他设下陷阱,伤了石宝,捉了乔道清,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将乔道清这等比包道乙还要道行高深的人物给收了。

    到了后来,杀宋知晋,清扫内应,坏圣公军大事,哪一样跟这小贼无关?

    方七佛心中生出警惕,根据情报,这小贼从来就没上过杭州城头,今日上了城头,却是不知又要搅乱什么浑水,他又岂能坐视不管!

    一次出动四员猛将,可谓泼天的大手笔,盖因这几位爷可都是圣公军之中以一当百的人物,坐镇中军便能够使得军士死心塌地,放到前线去若有个闪失,军心士气便要动摇了。

    可方军师既然如此定计,必然有他的道理,这四位核心将领齐刷刷低头领命道:“敢不赴死!”

    此时杭州城头,孟璜的黄虎营已经被换下,李演武正在拼死搏杀,他的余光扫视之下,苏牧正微闭着双目,抱着一柄刀,缩在一个木桶的边上,一副要死的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他睡着了呢。

    似乎感受到李演武的目光,苏牧陡然睁开眼睛,取出套筒望远镜,往敌营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终于是站了起来。

    “弟兄们,操家伙!”他拍了拍身边的木桶,朝徐宁和岳飞等人如是说道。

    第107章 流血二斤六两三(五)

    今日难得好天气,正是日脚淡光红洒洒,薄霜不销桂枝下,依稀和气排冬严,已就长日辞长夜。

    如此好天气,不趁机出来搞事情,大家都觉得对不起老天爷,只是他们搞的事情又令得尸横遍野,人命尽丧,却是有违天和了。

    司行方和包道乙受领了军令,便驱使了军士发动猛攻,一时间人人悍不畏死,那包道乙为人阴鸷深沉,平素里也不甚与人亲近,然则司行方却练兵有术,调教有方,在军中颇得人心。

    在司行方的号召之下,圣公军的将士发了疯一般冲锋,仿佛他们与生俱来的使命便是送死一般,杭州城头由是又掀一股股血雨腥风,不断有人鲜血四溅,从城头坠落,也不断有人杀入到杭州守军的阵营之中,在城头拼死厮杀。

    刀剑相击之声,衣甲破裂之声,哭喊咆哮,哀嚎暴喝,天是难得的青色,大地却被染红,那灰色变成暗黑的城头,各色衣甲的人潮,天地仿佛回归到了混沌初开之时,没有太多缤纷绚烂的色彩,只剩下决定生死的三五中颜色。

    王寅拖了一条钢枪,座下乃是他的绝世好马“转山飞”,钢枪挥舞起来密不透风,将泼洒而来的箭雨拨开,而后从马背上高高跃起,踏踏踏便上了云梯!

    那简易云梯被压得如同大雪之下的桂枝,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反弹之下,王寅借力往城头掠起,似那展翅的雄鹰,凌空甩出四五枝小戟,例无虚发!

    “着!”

    随着他一声暴喝,城头响起一阵“噗噗噗噗!”的破甲之声,最前排的守军应声坠落,这位方腊麾下猛将成功踏上城头!

    钢枪如龙出海,一身银甲的王寅似那锦马超再世,犹如常山赵云再生,竟然活活杀出一条血路来!

    厉天闰随之后至,他的身上背着一柄大剑,却并未取下来施展,而是用手中大戟疯狂屠杀!

    绿林中人推崇刀剑以及各种奇兵怪刃,便是那势大力沉的朴刀最为普及,而能使长枪者,多半惹人敬畏,至于到了军伍之中,当属马槊最为难练,但凡能惯熟使用马槊者,皆可获得将士们的推崇。

    可厉天闰使用的却是大戟,修炼难度比马槊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古时战场之上,大戟算是最为精锐的重甲士的标准配备,奈何到了隋唐大焱,大戟士已然成为津津乐道的历史,能够使用大戟者,无一不是军中豪强人物。

    这厉天闰挥舞大戟,与王寅这等塞马超似赵云的人物一同杀上城头,守军当即便镇压不住,大片大片被砍杀当场!

    司行方趁势而上,率领一干圣公军将士打开缺口,圣公军压力顿减,那包道乙见城头箭雨停歇,心头大喜,连忙挥舞黄旗,一个仅有七八十人的道士方阵冲上前来,灰瓶粉包不断往城墙上投掷!

    “轰轰轰!”

    五色的烟雾滚滚而起,落入城中的灰瓶粉包也不知是何种毒烟毒气,竟然让守军晕倒了大片,躺倒于地只是不停地口吐白沫,眼皮翻白,嘴唇都黑紫了!

    被烟雾熏到的民夫和辅兵也一个个双目刺痛,流泪不止,咳嗽窒息,不一而足。

    包道乙的道士军一举建功,将辅兵民壮与城头守军隔绝了起来,城头李演武的营团和苏牧的锦鲤营顿时成了被困的孤军,越来越多的叛军涌上城头,包道乙的道军更是早早用湿布包裹了口鼻,想要趁乱,去抢开城门!

    李演武虽然勇猛,却又如何抵得过王寅和厉天闰这等如虎的猛将,若非杨挺和岳飞、徐宁三人死死支撑,城头早已被叛军踏平!

    关少平贵为都指挥使,掌控全局,轻易不会亲身涉险,可看到城头即将陷落,哪里顾得这许多,连刚刚扯下来的孟璜也都咬牙上阵,双方不要命地厮杀,鲜血早已浸泡着鞋底,从城头上汩汩而下,四处横流!

    方七佛微眯着双眸,只是沉默不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方腊却忍不住心中惊喜,压抑着问道:“三弟,此乃破城良机,何不一鼓作气?”

    方七佛气定神闲,眉头紧皱,并未有太多喜悦,他就如同一头饮水的狼王一般警惕,哪怕在最该安心的时刻,都保持着天性一般的警觉。

    而杭州城头之上,锦鲤营的人还在死死守着那些木桶,只有叛军攻杀过来,他们才会出手砍翻这些叛军,虽然形势危急,但锦鲤营的所有弟兄,似乎都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