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包道乙死了之后,方腊开始不似从前那般听从方七佛的意见,可现在,听了方七佛的话,又洞察到诸位将领的想法,方腊才深刻地感受到,方七佛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早知道苏牧会带来如此一场大败,当初就不该拍出王寅和包道乙等四员猛将,而是连八骠骑和二十四将一同派出去!

    亡羊补牢而为时不晚,方腊并不是为了顾及颜面而不敢虚心求教之人,否则他也无法取得今时今日的成就。

    “三弟,具体怎么个做法,便跟大伙儿详细说说吧。”

    方七佛在中军大帐分解激励士气军心的策略之时,杭州城正沉浸于举城欢庆之中!

    短短三天之内,他们连续欢庆了两次,而这两次大胜仗,都离不开苏牧这位首席大功臣!

    虽然死伤了三百余的精骑,但越王赵汉青显然也是开怀之极,他痴迷于军事,时常亲自练兵,这也是官家忌惮他、时刻防着他的原因之一。

    但他贵为一地藩王,确实没有太多实战的经验,好在今日,有一群不自量力的泥腿子,让他既能练了兵,又取得了大胜,赢得了全城百姓的尊敬!

    这一切,都要感谢苏牧这个书生样的年轻人,也不枉自己将那一套武将甲赠予他了。

    杭州的高层还在庆功宴上言笑晏晏,谈笑风生,仿佛再坚持几天,方腊贼军就会因为缺粮而退散,而杭州城因为还有苏牧事先囤积的救命粗粮,形势顿时倒转过来,眼下不是杭州耗不起,而是圣公军耗不起了!

    按理说,局势的走向对杭州极为有利,无论怎么看,杭州都能够凭借这次夜袭大胜,安然渡过这段生死存亡的危机。

    可独坐一隅的苏牧却如何都兴奋不起来。

    赵汉青贵为越王,高坐于首席之上,与宴席间搜索扫视,这才发现苏牧面色阴沉地枯坐于角落,不由举杯高声道。

    “苏兼之何以面有忧色?难不成嫌弃这胜仗还太小?”

    听了赵汉青打趣的话语,在座宾客都大笑起来,整座宴会厅洋溢着无尽的喜悦。

    然而苏牧却没有一丝笑容,他缓缓站起身来,拱手低头道。

    “殿下,某斗胆建言,望殿下即刻突围,逃出杭州,今夜方腊贼军必定会发动夜袭!”

    苏牧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第122章 越王殿下的决断

    偌大的宴会厅前一刻还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庆祝昨夜的大胜,还有人在高谈阔论,声称昨夜一战必成传世经典云云。

    可只有一人独坐一隅,面带忧色,那便是这场大胜仗的主导者,幕后推手苏牧苏兼之。

    当越王赵汉青主动打趣苏牧之时,这位杭州第一才子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竟然在士气高涨到巅峰之时,劝说越王殿下突围逃生!

    “这……这开什么玩笑!”

    “贼军围城近乎月余,吾等硬撑死守,甚至心生死志都不成退缩,缘何如今接连大捷,却要乘胜而逃?”

    “简直荒天下之大谬!莫不成打了两场胜仗,真将自己当成无双谋士耶?”

    “若能死守数日,我杭州便能浴火重生,不需朝廷大军镇压,我等就完成了平叛大业,这可是千古难逢的大功劳,足以永载史册的啊!”

    “哎……说到底还是书生,心思怯懦,目光浅显至极!”

    苏牧此番谏言之后,越王都皱了眉头,赵霆和赵约二位更是面露不悦,周遭宾客都是杭州高层,一个个议论纷纷,让人厌恶至极。

    苏瑜和赵文裴也在席间,见得此情此景,也是摇头不已,这些人也正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从苏牧游学归来直至今日,他经历了多少次被人曲解,而后又用事实证明他苏牧并没有错?

    在座的很多人其实都已经忘记,每一次苏牧提出近乎异想天开的想法之时,他们都嗤之以鼻,毫不留情面地极尽嘲讽和反对,甚至打压。

    可事实一次又一次地证明,苏牧确实有着先见之明,眼光也确实比他们要长远得多。

    可惜无论是苏瑜还是赵文裴,都只能陪坐于末席,人轻而言微,若非越王听说他们与刘质等在白虢书院整理文书,在道观面前刻碑,唤起杭州百姓的斗志,甚至没有根本就没资格出现在这个宴席之上。

    所以无论他们对苏牧如何支持,也没办法站起来为苏牧说话,刘维民和关少平倒是够资格,但连他们也都一时半会没能想通透,为何要在这个时候突围逃走?

    而且苏牧居然会预测方腊军今夜偷袭杭州城,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难道方腊军中都是无脑之人吗?俺们杭州军昨夜才夜袭大营,他们今晚就要依瓢画葫芦?

    苏牧似乎预料到了会有这等状况发生,他只是自嘲地摇头苦笑,而后带着疲累朝赵汉青告请道。

    “苏某言尽于此,如何决断,烦请诸位大人好生斟酌商议,不过苏某还是坚持己见,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吧……”

    大家都等着苏牧解说一番,没想到这位爷尽然不伺候了,一副要走就赶紧走,否则贼军真个儿攻城了,可莫说某言之不预也!

    事实上并非苏牧故作神秘和清高,他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他也是人,也是年轻人,论起心理年龄也才二十五六岁,人都有火气,一次次被你们冤枉,又一次次顾全大局自己扛下来,可却仍旧无法取得这些人的好感和信任。

    这是多么让人心寒的一件事情。

    况且眼下的局势很明朗,为了火烧粮草,锦鲤营的弟兄们将剩余的火药都用在了刀刃上,如今火器已经失去了作用。

    也就是说,一旦方腊叛军攻城,他们除了士气上占优,其他方面没有任何的优势!

    两军交战,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起初杭州方面占据了地利,“人和”方面被方腊这边占据,因为火器的出现,双方成败便决定于天时。

    可如今,火器已经消耗干净,杭州便只剩下“地利”占优,连最后的稻草,越王的骑兵都出动,并折损了小半。

    苏牧懒得解释,但只要稍有军事头脑的人,诸如关少平李演武和越王赵汉青等人,皱眉沉思了片刻之后,便想通透了这其中的关节。

    虽然无奈,但形势确实如此,在场之人却一个个仿佛真的能够打赢这场仗一般,并立马转了口风,对苏牧从赞誉到鄙夷,又如何不让苏牧心寒?

    按理说苏牧区区一营之长,跟李演武和孟璜等老资格实权校尉根本就没办法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