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年他一次又一次地推翻别人对他的印象,可又一次次陷入到被人诬陷的泥沼之中,只能在毁誉参半的泥沼之中挣扎徘徊。

    其实说白了,这些人之所以不相信,只不过是因为嫉妒罢了,在他们的眼中,短短半年时间,从一个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纨绔公子哥,变成杭州第一才子,变成杭州大英雄,这样的速度实在让人无法不眼红。

    而就在年后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有一个确切的消息终于传了出来。

    方七佛在小朝堂上舌战群儒,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甚至顶撞了圣公方腊,终于为苏牧谋求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职位,永乐朝的国师!

    是的,这个职位本该是邓元觉和包道乙来争,但包道乙被苏牧斩了,圣公方腊为了纪念包道乙,便空出了国师这一官职,连邓元觉都只能退而求次,老老实实去当了四大元帅,跟方杰这样的小辈相提并论。

    不过老弟兄们都清楚圣公与包道乙的情谊,所以心里哪怕有些抵触情绪,也就压下去了。

    可方七佛也不知吃了苏牧什么迷魂汤,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要将苏牧推上国师的位置上去!

    要知道杀死包道乙的,正是苏牧啊,让苏牧坐上国师的位置,这无疑是在赤裸裸打圣公爷爷的脸啊喂!

    按照方七佛的解释,苏牧的手中有火器的技术,还有其他极为关键的工程军械图纸,一个苏牧的价值,甚至堪比十万大军。

    虽然有些言过其实,但在座的圣公军将领都真真切切见识过火器的威力,这一点是没办法辩驳的。

    可就算要拉拢苏牧,也没必要用国师的头衔啊,永乐朝的官职五花八门,甚至连神将的头衔都有,为何就一定要将国师这个本属于包道乙的头衔,封给苏牧?

    就如同方七佛所预想的那般,圣公军的人永远也想不明白,因为他们太过看不起苏牧。

    反而是外界的人,第一时间开始猜测其中的猫腻。

    众说纷纭之中,有一种想法是最为普遍,也是被认为最有可能和最具公信力的。

    苏牧已经投诚了圣公军,之所以要封他为国师,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圣公军的卧底,他本来就要跟包道乙争夺国师的头衔,也正是因为这个头衔,他才借机杀了包道乙!

    许多人犹记得,当初城头那一战,除了包道乙之外,苏牧他们还俘虏了另一名方腊军的将军,好像叫王寅。

    这王寅的武艺比包道乙不知强大多少,杀死的杭州守军也比包道乙不知要多出多少,按理说要杀人示威,杀王寅比杀包道乙要实惠和有效得多,可苏牧却杀了包道乙。

    而且还有人听说,王寅最后还是投靠了苏牧,成为了苏牧配合越王千骑火烧粮草的大卧底!

    一桩桩一件件的内幕不断被爆出来,苏牧的名字再次挂在了别人的嘴边。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柴进才不得不拦下了苏牧!

    第146章 柴大官人的提醒

    这俗语有云,人生喜事莫过于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苏牧与柴进并非他乡故知,但能够在方腊的永乐朝新都城之中,在圣公方腊的眼皮底下,遇到一个已经被朝廷招安的梁山军汉子,又是个打入圣公军内部的细作,他又是另一个时空演义话本上的超级英雄,苏牧又岂能没有亲近之心?

    他本来就没太多兴趣出来游玩,与陆青花携手同游赏灯,不过是为了寻找机会,看看乔道清等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联络暗号罢了。

    只是在生查子和雅绾儿的陪同监视之下,估摸着是没太多机会,此二人虽然一个是力主杀苏牧以平众人之愤的厉天闰的心腹爱将,一个是力保苏牧的方七佛的义女,但还是有着一定的基础共识,那就是决不能让狡猾如狐的苏牧离开他们的监控。

    苏牧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见得柴进与金芝公主的马车,听得柴进邀请他二人一同去赏灯吃酒,苏牧假意推脱一番也就答应了下来。

    金芝公主对苏牧很是冷漠,因为她是方腊的女儿,包道乙是她义父,虽然包道乙道貌岸然人面兽心,但对金芝却疼溺有加而百依百顺,二人感情非常不错。

    若非柴进对苏牧也青眼相看,金芝对他又死心塌地,如今的金芝根本就不会多看苏牧一眼。

    苏牧和陆青花上了马车之后,才发现这马车里面极其宽大,里面还有个小暖炉,烧着无烟的兽炭,使得车厢内如春般温暖。

    车中还备有果脯肉干蜜饯等小吃食,更有各色酒酿,甚至连葡萄美酒都有,可见方腊对女儿女婿是多么的重视了。

    苏牧话不多,陆青花向来自卑,知晓对面是公主和驸马,虽然只是永乐朝的公主和驸马,但一听这头衔心里便有些忐忑,市井小女儿的心态使得她都不太敢抬起头来。

    金芝如今虽然贵为公主,但之前方腊也不过是个漆园的地主,乡下县城的绅士,女儿金芝也算是大家闺秀,可乡镇里的大家闺秀,跟杭州这样的大城市的市井女子,其实相差并不是很多。

    许是这样的原因,纵使她厌恶苏牧,却对陆青花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好感来,或许从陆青花的身上,让她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再想到如今自己已经是公主,心里也会唏嘘不已吧。

    见得陆青花坐立不安的窘态,苏牧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陆青花这才抬起头来,朝苏牧微微一笑,金芝却主动跟她攀谈了几句,使得她放松了不少。

    柴进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否则也没办法结交天下朋友,更没有办法混入方腊的阵营之中,当卧底能够做到驸马这个程度,柴进堪称千面郎君了。

    他不是酒桌上那种左右逢源四处吹牛逼的人,说话温温缓缓,沉着大气,稳重而有风度,使人如沐春风细雨,这种气质和人格魅力已经超越了修养,而可称之为涵养。

    虽然一字之差,但涵养跟修养,却是不同的两种概念了。

    有柴进在,车厢内的气氛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苏牧也笑晏晏地与柴进小口品尝着西域商人进献给方腊,又被方腊御赐下来的葡萄酒。

    虽然柴进和金芝公主是圣公眼前的大红人,但生查子和雅绾儿各为其主,只能厚着脸皮跟在马车旁边。

    生查子也就罢了,缓缓而行,始终没有落后半步,而天生失明的雅绾儿虽然抱着那张古琴,又双目无法视物,却同样能够跟着马车,这就有些让人侧目咋舌了。

    马车不多时便停在了仙客台前面,这是杭州最大的一处酒楼,如今也成为了永乐朝新贵们最常光顾的地方。

    此时正值夜间灯火最为璀璨的时刻,仙客台楼前的宽大街道上已经布满了花灯,猜谜赏玩的游人更是摩肩擦踵,各种小摊小贩熙熙攘攘,人潮往来不息,哪里还有半分起初的战火硝烟模样?

    不得不说,这个朝代的百姓拥有着太过惊人的恢复能力,杭州的战争创伤,仿佛就这么一夜之间愈合了。

    当然了,这只不过是表象,强行缝合起来的皮肤之下,仍旧是千疮百孔的糜烂,只是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罢了。

    仙客台财力雄厚,早在杭州陷落之前,便已经和其他一些商人大户一起,列入了方腊的大名单,得到了保护,建立永乐朝之后,得以成为永乐朝的门面。

    今夜为了回馈贵宾和娱乐诸多百姓,仙客台请来了上百的匠师,在酒楼前面搭建了几乎与仙客台同高的灯塔。

    这座高达十丈的灯塔由巨大的木头搭建起来,并用了三千多盏花灯来填充点缀,火树银花,将大半个杭州点缀成了不夜天,仿佛天上仙宫失落人间的灯盏。

    苏牧早已见识过这个朝代土著人的惊人生产力,但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这般奢靡的装饰,要知道,过了今夜,这花费了数万银两搭建起来的灯塔,就要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