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苏牧和雅绾儿的身上,一时大意,没想到竟然让人跟了上来!

    来人才刚刚下到冰窖,柴进已经发动起来,但见他将灯笼往入口处一掷,借着那光亮来遮挡来人的视野,整个人便如电光一般冲了过去!

    来人显然预料到柴进会如此果决,正打算惊呼,声音却戛然而止,因为柴进已经将她顶在了冰墙上,一柄短刃堪堪抵住她的咽喉!

    “啪嗒!”

    灯笼落地,而后燃烧起来,整个冰窖变得温暖而光明,摇曳的火光之中,金芝公主那张俏脸骇人苍白,大睁着的眼睛无声滚落着泪水!

    她的面前,是她的夫君,是那个温文尔雅风度翩跹,仿佛永远带着微笑的男人。

    可现在,这个男人没有笑,眉头紧拧,双眸之中尽是杀气,哪怕是常年在绿林中杀人越货穷凶极恶的盗匪,都没有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凶戾之气!

    她的眼泪不停滚落下来,心中满是懊悔。

    之所以懊悔,并非因为所托非人,嫁给了一个人面兽心的男人,她后悔,是因为自己听信了小丫头的谗言,听说驸马昨夜与歌姬寻欢,今夜才跟踪了自家夫婿。

    她不介意驸马拈花惹草,因为自家男人是个有风度的大英雄,在她看来,这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不爱她的夫君。

    她只是觉得夫君刚刚受伤,那女人就要勾搭,怕伤了夫君的身子,这才跟了过来。

    可谁能想到,夫君偷的不是女人,而是贼人!

    她懊恼于自己的小心眼,骂自己糊涂,她宁愿不曾见到这一幕,她是个女子,又岂会不知夫君一直有些事瞒着她?

    灯笼的火光慢慢黯淡,夜明珠的蓝白微光又占了上风,重新填满狭小的冰窖。

    冰窖异常寒冷,但柴进那握刀的手却在出汗。

    “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没有问柴进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将苏牧和雅绾儿藏在这里,她现在只关心会不会失去这个男人,所以她问了她认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柴进眼眶湿润起来,但并没有回答,因为他能不能跟她继续在一起,在于他手里的刀,更取决于她的选择。

    金芝是何等聪明的女子,她傻过一次,跟踪柴进到了这里,断然不会再次犯傻。

    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虽然流着泪,却展露出笑容来:“那就好。”

    柴进终于松开了手里的刀,看着金芝走向冰窖的出口,看着她转身朝自己微笑:“别太晚,我等你再睡。”

    这一刻,柴进的内心充满了山岳般沉重的愧疚感和罪恶感。

    但就在金芝公主要拾阶而上之时,他又开口道。

    “金芝……能不能留下来一会儿?”

    金芝公主微微一愕,身子僵了一僵,但很快便欣喜起来。

    “好!”

    于是她开始帮雅绾儿穿衣服,协助柴进将苏牧和雅绾儿送离冰窖。

    柴进信任了最不该信任的女人,她是方腊的女儿。

    金芝信任了最不该信任的男人,他是潜伏在方腊身边,最大也是最危险的一个卧底!

    如果硬要问个为什么,我只能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半身不遂……

    第180章 一支穿云箭

    杭州作为江南雄城,整座城池统共拥有十座城门,方腊称帝之后,在娄敏中为首的文臣们的帮助之下,迅速开展了战后重建与经济恢复。

    诸多行脚客商和漕运商队纷纷涌入杭州,虽然老百姓的购买力继续下降,但财富集中到了永乐朝那些官员手中,这些人都是苦哈哈出身,在绿林草莽中摸爬滚打,如今功成名就,自然要好生享受一番,于是便拉动了杭州的经济。

    为了便于商业往来,杭州各大城门都处于开放的状态,每日里收取的税费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然而考虑到军事防御的方面,还是有四座城门保持着戒严,随时防备大焱军队的来袭。

    这其中又以钱塘门最为紧要,眼下是大元帅厉天闰的胞弟厉天佑统领全局,把守要津。

    庞万春虽然是方七佛的亲信,但由于连日来的清洗,方七佛不得不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于是手下猛将庞万春只能镇守望江门。

    望江门又称新门,老百姓都俗称为草桥门,由于地段比较偏僻,这里没有人潮涌动摩肩擦踵的场面,除了处州秀州各处运来粮草会开启之外,平日里城门也很少会开启。

    然则纵使如此,庞万春还是没有放松过一丝警惕,他是射手出身,性子最是谨小慎微,从来不敢粗心大意,可手底下跟着他坐冷板凳的守城校尉和士卒们则早已怨声载道。

    大家都是圣公军的有功之臣,凭什么别人吃香喝辣,出入青楼酒馆,整日介醉生梦死,享受生活,而他们就要在这鸟不拉屎的老城门守着?

    心里有了怨气,任务上也就懈怠了下来,诸多守城军士闲得无聊,便耍起了关扑。

    前番已经说过几次,这大焱朝类似于后世的大宋,而大宋可说是最为好赌的一个朝代,上至官家与诸多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无不嗜赌如命。

    这赌博,在彼时便称之为关扑,连三岁孩童都懂得斗草,四处搜寻草叶草根草茎,比谁的更坚韧,先折断的便输。

    大焱的关扑可谓花样百出,类似于打赌,仿佛什么都能拿来赌一把,而且大家都乐此不彼。

    今日草桥门上的关扑,军士们也分成了两边,赌的是驸马府外头的兵,到底会不会撤掉。

    距离驸马遇刺已经将近十天,眼看着天气一天天转暖,严冬终于过去,虽然早春料峭,但烟雨朦胧的日子也准备要来了,军师对诸侯王们的清洗也即将告一段落,驸马遇刺也调查了个七七八八,可驸马府外头的士兵竟然还没有撤离!

    因为直到目前为止,无论是方七佛还是朝中其他势力,仍旧没有人找到苏牧和雅绾儿,甚至连半点消息都没有,仿佛这两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一般!

    早些时日听说方大军师到圣公那里请示了一番,终于能够彻底搜查驸马府,可掘地三尺,终究是一无所获。

    文官们认为此举有辱驸马与公主的尊威,但鉴于方七佛如今掌控着军事大权,大家也只能忍气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