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从一开始痛恨苏牧,到现在她已经是近乎盲目地崇拜着苏牧,如果没有苏牧一直作为她想要杀死的目标,她的心性也不可能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心性转变带来的最直接好处,便是她得到了厉天闰这样一位大英雄,比宋知晋不知要好多少百倍的绝世大英雄。

    认真想起来,她甚至觉得应该好好感谢一下苏牧,颇有些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意思。

    所以她沉思良久之后,终于对厉天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方七佛之所以千叮万嘱,一定要让厉天闰和方杰亲自镇守火器的秘密基地,是因为方七佛已经笃定,苏牧一定会去捣毁这个基地。

    厉天闰的疑虑也没有错,方七佛确实将他当成了最后的清洗对象,因为厉天闰是反对方七佛的武将之中,分量最重的一个,也是势力最为庞大的一个诸侯王。

    但方七佛是个道貌岸然之人,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双手染上不干净的鲜血,他是个智者,相对于亲自出手,他更喜欢假手于人。

    苏牧还没有死,从雅绾儿被放回来就能够看出,他非但没有死,还活得很滋润。

    只要苏牧不死,他就一定会去捣毁火器基地,如果遭遇到厉天闰和方杰,二虎相争必定两败俱伤,坐山观虎斗的方七佛完全可以坐收渔利。

    听完李曼妙的分析,厉天闰也是心头暗惊,一来是惊骇于方七佛的一手好算计,二来则是被李曼妙如此敏锐的阴谋嗅觉好生惊诧了一番。

    他之所以听从李曼妙的意见,未尝没有讨好疼爱李曼妙的意思在里面,可这一路下来,李曼妙的建言虽不中以不远,他终于发自内心地尊重李曼妙的建议。

    殊不知李曼妙的这些分析,都建立在了一个前提之下,她的所谓阴谋嗅觉和洞察力,其实大部分都是因为她太过关注苏牧。

    既然已经接受李曼妙的想法,厉天闰就必须开始筹备对策,如果方七佛真的想坐山观虎斗,厉天闰除了要应对苏牧之外,还必须在拿下苏牧之后,保持全须全尾的力量,防止方七佛趁虚而入摘了桃子。

    “嗯,美人儿说得极是,今夜我便让天字营随行,布下天罗地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苏牧这小贼逃掉。”

    天字营虽然只有三百人,但却是厉天闰身边最为精锐的一支亲卫力量,今番苏牧便是插翅也难飞。

    厉天闰踌躇满志地邪笑着,李曼妙却蹙眉摇了摇头。

    “将军切不可打草惊蛇,那苏牧最是狡猾,若带的人太多,他势必会提早警觉,他不入彀,将军的布置也就白费了,只有千日当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李曼妙如此一提醒,厉天闰也是恍然,又好生思量了一番,才召集了天字营的五十名精锐标长,与自己一同前往火器基地去了。

    说来也是气人,方七佛将火器工坊的家底隐藏起来,想着该是极其隐秘的地方,可谁都没有想到,新工坊竟然就藏在了原料仓库,距离工坊废墟,只有半里之遥。

    抵达新工坊之后,厉天闰也无暇多想,将标长们都散出去,察看了地形地势之后,便开始分配埋伏的位置和具体任务。

    这厢安置妥当了许久,方杰才姗姗来迟,只带了贴身的三五个死士,根本就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是以往,厉天闰说什么也要火冒三丈,但今夜不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苏牧葬送在此处,若方杰带了大批人马,反而坏了大事呢。

    见得厉天闰居然将天字营的标长和校尉们都带了过来,方杰心中暗自鄙夷,大咧咧便进入了工坊之中,让匠师们找了个安稳暖和的小间,便吃喝起来。

    只是厉天闰摇头离开之后,方杰才一改吊儿郎当的模样,双眸爆出阴险狠辣的光辉,死死盯着立在房中那失而复得的方天画戟。

    “苏牧,你死定了。”

    人生于世,其实差距并不是很大,特别是身居高位者,没有半点本事,又岂能坐上这个位子,谁又比谁更精明,谁有是不开窍的蠢物。

    第194章 别人的女儿,别人的丈夫

    市井间的俗人都有唱,女儿心慌张,今日懒梳妆,若非情窦开,必是思情郎。

    雅绾儿虽然连自己的相貌都看不见,平素都以冰冷女侠的面目示人,但私底下却很喜欢梳妆打扮,她喜欢脂粉涂抹在脸上的那种质感,这样就能够让她在脑海之中,描绘出自己的面容来。

    可自从三天前归来,直到现在,她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里,连义父召见,都只是简单的应付。

    若换了别家的父亲,或许会以为自家女儿遭到玷污,以致如此,可方七佛却很知道,苏牧不是那样的人,雅绾儿也不可能会被玷污。

    但他也能够感受得出来,雅绾儿的身子自是清白的,可心里却已经不再纯净。

    没有遇到苏牧之前,他能够感受到雅绾儿对自己绝对的忠诚和依赖,可现在,这个女儿却失魂落魄,若说跟苏牧没有关系,他也就配不上云龙九现这个称号了。

    送走了厉天闰和方杰之后,方七佛便来到了雅绾儿的房间外面,轻轻敲开了门。

    这两天他都在布局,因为他知道,苏牧一定会再次冒险,来捣毁他的新工坊。

    至于为何如此确定,那就是当初他为何坚持让苏牧去调查爆炸案的原因了。

    这本来只是一个后手,为了预防雅绾儿没有成功杀掉苏牧,只是他有些失望,雅绾儿非但没有杀掉苏牧,反而让苏牧挟持了这么长的一段时间。

    知女莫若父,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军师,他能够屈尊纡贵礼贤下士善待百姓爱民如子,他也有强势到血洗全城的一面。

    但这么久以来,在雅绾儿的面前,他永远只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也正是因此,他想要杀死苏牧的决心,就更加的坚定。

    他是个爱才之人,他像苏牧这般年轻之时,是远远比不上这个书生的,如果苏牧真的能够为己所用,哪怕让出军师的位置,方七佛也是愿意的。

    可现在,他虽然仍旧很欣赏苏牧,但心里却早已判了苏牧的死刑,因为这个男人,极有可能会将雅绾儿从他的身边夺走。

    深深吸了一口气,方七佛走进了房间,雅绾儿有些慌张地起身,低头唤道:“父亲……”

    看着女儿短短三日便憔悴消瘦得如弱柳瘦竹,方七佛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嗯了一声,便坐了下来。

    待得侍女上了茶水,方七佛便让雅绾儿坐了下来。

    “绾儿,为父已经将厉天闰和方杰支使到新工坊去了,然而……你知道的,那小子已经失去了价值,如果你真的坚持,其实我可以不杀他的……”

    雅绾儿心头一震,身子便僵了起来,眼中滑过一丝担忧,又矛盾纠结起来,而后又恢复了冷漠。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却逃不过方七佛的目光,他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了一把那般。

    他之所以这样说,何尝不是以退为进,逼雅绾儿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