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金枢脸色大变,诸多匠师纷纷将火折子四处投掷。

    “轰!”

    一根火折子落入原料池之中,里面残留的火药顿时爆燃起来,大火几乎在瞬间就差点掀翻了顶棚。

    火折子开始在四周围引燃一朵朵火苗,金枢眼看着火舌慢慢爬上火药桶上,心头大石终于落地,可以放心去死了。

    他本以为那些守军会疯狂撤退,但这些人敢跟着厉天闰来到这里,而且在如此关键的时刻来到这里,似乎早有了准备,他们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杀了进来。

    “啊!”

    身边一名弟兄被一刀劈下半截手臂来,血柱如泉一般当空喷射,其他弟兄也遭遇了饿虎扑羊一般的攻击。

    他们虽然都有一把子力气,可被关押了这么多天,差点没被饿死,若非金枢给他们补充了一些食物,连走出牢房的力气都没有,此刻哪里是这些军士的对手。

    几乎没有任何的反抗,完全就是单方面的蹂躏,这些军士眨眼间便将匠师们打倒在地。

    “不!”

    金枢心中绝望起来,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事实确实如此,他们已经失败了,厉天闰和守军们早已窥破了他们的计划。

    一名军士大手狠狠压下,就要揪住金枢的脖颈,后者却怒睁着血红的双眸,用力朝那军士怀里撞了过去。

    “嗨!”

    金枢的头顶在了那军士的下巴上,后者顿时血流如注,而一道汩汩的血流,也从金枢的脑门上流下来,将他的脸面都染成了红色。

    那军士往后一到,挣扎着要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再次往旁边摔,将一只火药桶给撞倒在了地上。

    “空空空空。”

    那火药桶在地面上弹了几下,便滚将出去,顺着地势一路落入了燃着烈焰的原料池之中。

    “还好,最后还是成了……”金枢见得此状,虽然头疼欲裂,但还是满心欣慰。

    然而他满怀期待着的大爆炸并没有发生,因为他陡然醒悟过来,那火药桶如果是满的,又岂能弹跳起来,火药桶竟然是空的。

    “不!”

    他发疯一般撞向叠放着火药桶的架子,偌大的架子竟然被他撞翻在地,火药桶子咚咚落地,竟然全部都是空的。

    他终于意识到,原来所有的算计,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或者说,在方七佛的掌控之中。

    因为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厉天闰,而是庞万春,这个方七佛身边的头号亲信。

    “他们能把火药转移到哪里去。”金枢强忍着剧痛和绝望,脑子飞快地思索着。

    整座新工坊都是他一手管理的,早在今夜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再次确认,火药确实就堆放在这里,他们就算发现了,也没道理这么快就全部移走啊。

    时间并不足以让他想通这个问题,因为外头响起了沉重的车轱辘声,一架架水车被推了进来,军士和民夫开始操控压杆,大竹筒制成的水龙喷射出水柱,扑灭了工坊里头的大火。

    “都拿了起来,明日斩首示众。”厉天闰大手一挥,诸多军士便如拎小鸡一般将羸弱不堪的匠师们都提了出去。

    待得工坊安静下来,厉天闰才皮笑肉不笑地朝庞万春问道:“大名鼎鼎的‘小养由基’坐镇,梁山那花荣又不可能再来,军师让我等过来,岂非多此一举。”

    厉天闰的花荣二字,果真戳中了庞万春的痛处,后者眉头紧蹙,颇为不悦,只是冷哼一声道:“军师神算,又岂是我等能够揣测,既然叫得起大元帅,自然有军师的深意妙用。”

    扫了庞万春一眼,见得后者面色很快恢复过来,厉天闰也觉着无趣,闷声闷气地说道。

    “说吧,军师让我来干什么。”

    庞万春闻言,只是稍稍迟疑,便抬脚继续往前走:“元帅跟着洒家来。”

    副将和亲卫们相视一眼,想要跟上去,却被厉天闰抬手制止,后者雄赳赳便跟上了庞万春。

    这原料仓本是杭州的常平仓,专门存储粮食,以供灾时赈济,方腊围攻杭州之时,仓内库存的粮食早已被吃空,方七佛便废物利用,将此地用于保存火药火器的原料。

    庞万春带着厉天闰往深处一直走了数十步远,而后让举火的军士停下来,让人将前方的一处隔墙推倒,但见隔墙后面居然别有洞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数百个火药桶。

    厉天闰心头暗自大惊,难怪方七佛会如此信心满满,他们是见识过火药的威力的,眼前这一仓库的火药,慢说抵御梁山先锋军,便是朝廷十五万大军来攻,也讨不到半分好处啊。

    他们起先之所以炸毁工坊,本以为方七佛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人家暗中已经形成了如此巨大的规模,加上那上百门短炮,杭州可谓固若金汤了。

    “这仓库便是军师最大的底气,还望元帅点拨人手,好生看紧了。”

    厉天闰压下心头惊诧,扭头朝庞万春骂道:“你个吃败仗的鸟厮是甚么身份,敢对本帅这等说话。”

    庞万春虽然神射一绝,名气也是颇大,但到底只是方七佛身边的亲卫指挥,他心切这些火药的安危,说话难免有些没大没小。

    当然了,他本人也是木讷寡淡的性子,对方七佛最是死忠,不愿挪窝,否则也不会在圣公军之中混得这么惨淡,听了厉天闰的怒叱,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人离开了仓库。

    厉天闰此次听从了李曼妙的建议,只带了少量天字营的精锐亲卫,心里也是嘀咕,自觉苏牧不可能会再来涉险。

    如今看到这些火药桶,他才恍然,这些火药加上短炮,区区十数万的朝廷大军又有何所惧。

    虽然李曼妙不曾知晓火药的存在,但却笃定苏牧一定会来,而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女人的心思真真是妙不可言啊。

    既然有了这处诱饵,厉天闰也不虞担心苏牧不来,连忙让人在周遭埋伏起来,只等着苏牧入彀了。

    这厢安置妥当,庞万春才带着三五个亲兵,离开了工坊,才走到半路,便已经听得一片哀嚎不绝于耳。

    那些个守军,竟然将金枢等一众匠师,全部吊在了辕门外。

    他知道这些匠师的价值所在,虽然方七佛不习惯做一锤子买卖,这些匠师完全可以提供长久的用处,可他们身在曹营心在汉,方七佛又是那种疑人不用的性子,这些匠师的命运也就定了下来了。

    庞万春并不是残暴嗜杀之人,见得这些瘦骨嶙峋的匠师被倒吊城一片,如同条条肉干,心里也颇不是滋味,打发了亲兵之后,独自往自己的营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