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个全身插满了羽箭的身影出现在苏牧的身前之时,苏牧终于松了一口气。

    雅绾儿也松了一口气,虽然她明知道无论来者何人,都是苏牧的朋友,都是她和整个永乐朝的敌人,但她还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表面上冷若冰霜的女子,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孤寂,是苏牧打破了她坚强的外表,触碰到她最柔软的内心,并在最不合适的时机,给了她最不可思议的温暖。

    她的心思太单纯,可惜这个世界太复杂,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制造美好的机会。

    安茹亲王的身上插满了羽箭,活像一个被围猎的雪山怪物,他手里的金刚杵满是刀剑的凹痕,身上的大秦古甲早已被鲜血浸透,有他的鲜血,也有敌人的鲜血。

    他的青铜鬼面上沾满了肉末,一双深邃如海的蓝眼睛却清澈如宝石,他的出现,让厉天闰感到头皮发麻。

    但咱们的大元帅很快就恢复了勇气,这一次,轮到他大松一口气了。

    因为另一个大元帅方杰,带着黑压压的军士,出现在了栅木破洞的另一边。

    苏牧之所以能够独自面对厉天闰,是因为安茹亲王吸引了方杰的所有火力。

    只是他很清楚,他的任务永远都是保护苏牧,哪怕自己杀死方杰,或者被方杰杀死,都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他拼着身受重伤的代价,来到了苏牧的身边。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路受了多少伤,杀了多少人,可他如山般的身影,满身的伤口和羽箭,就这么护在苏牧的身前,无论是前面的厉天闰,还是后面的方杰,都已经暂时不敢上前来。

    在方杰的眼中,这位巨人已经脱离了人类范畴,他甚至有在怀疑,这怪物是不是苏牧利用幻魔君乔道清传授的邪术,从冥间召唤上来的鬼将魔兵。

    折腾了一夜的追逐和围猎,终于暂告一段落,陷入了让人提心吊胆的对峙。

    厉天闰孤身一人,却被封了穴道,方杰被苏牧的石灰扑中,汗水和鲜血混合石灰,烧得他脸面通红,中途与安茹亲王一番激斗,竟然没能占据半分便宜,反而被安茹亲王打得内外俱伤。

    这是他的争霸史上最大的耻辱,他甚至连对方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是不是人,都搞不清楚。

    他的背后有着大概二百多赤眉军,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他们遇到这个巨人之时,有五百人。

    苏牧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着,仿佛这一战,便消耗了他十年的寿元。

    但他还是拼尽全力站了起来,因为这是对战友的尊敬。

    “愿上帝保佑你。”

    安茹亲王抬起手,用拇指在苏牧的额头上,画了一个血十字。

    夜还很长,远方的炮在咆哮,起风了。

    第205章 过关

    大地仍旧在颤动,杭州城头的短口火炮便似横空出世的异世界怪兽,使得天地为之变色,给梁山军带来了极大的杀伤,还有比杀伤更要命的恐惧。

    司行方、邓元觉以及吕师囊等一干名将都齐聚城头,看着一门短炮在城头上炸膛,眨眼间便将七八名己方士卒炸成了杂碎。

    虽然填充的并非烈性火药,可炸膛之后,流弹和碎片的范围杀伤还是异常的恐怖。

    司行方是难得的沉稳老人,否则方七佛也不会让他来坐镇防守。

    眼下永乐朝已经占据八州之域,这些老将都有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吕师囊和江南十二神本该据守润州,方七佛则应该到苏州去布防,而杭州大本营则交给太子方天定,厉天闰、邓元觉、司行方以及而是四猛将。

    还有乌龙岭这样的要冲之地便交给太尉郑彪和浙江四龙,昱岭关本该派遣小养由基庞万春过去,歙州原本是皇叔方垕和王寅的地盘,可惜方垕以死,王寅又叛变了。

    至于方杰,他本该带着擅长飞刀神技的太尉杜微,坐镇青溪城。

    然而因为方腊登基的盛典,所有人都聚集到了杭州来,正打算各自回防,却又遭受了方七佛的大清洗。

    当然了,他们之所以没能回去,还有一个隐瞒着全军将士的真相,那就是他们根本就回不去了。

    大焱枢密院宣帅童贯虽然是个宦官,但最爱打仗,一直想要青史留名,南下平叛使得他的北伐大计不得不暂缓,他心里有气,自然要发泄一通。

    朝廷的平叛大军之所以迟迟未至,那是因为他们一路扫荡着来的。

    吕师囊的润州军之所以被清洗,不是因为他们拥兵自重不够听话,而是他们早早就被梁山军打败,而且还败得一塌糊涂。

    军营之中藏不住太多的秘密,方七佛为了稳定军心,只能将这些人都打发走,这才是大清洗的最根本目的。

    为了封锁一则军情,不惜用轰动全城的大清洗来掩盖真相,以确保军心士气可用,也只有方七佛这样的超级大谋士,才敢用这等雷霆震慑的手段。

    他也没想到大焱朝的平叛大军会如此的强悍,攻下了润州之后,朝廷大军开始徐徐推进,却让梁山军兵分两路,千里奔袭杭州。

    梁山军兵分两路,呼保义宋江率领大小正偏四十二将,由润州出发,绕过常州、无锡、苏州,秀州,直扑杭州而来。

    另一路则是玉麒麟卢俊义率领四十七名大小将领,经宣州、湖州和独松关而来。

    从地理位置来看,两路兵马的路程其实相差不多,但卢俊义那一路人马却遭遇到了圣公军的埋伏打击,在宣州已经死战一场,将士的伤亡损失也很是吓人。

    好不容易脱离了掩杀,安然绕过湖州,没想到又被卡死在了独松关。

    从兵法上来讲,既然是千里奔袭,宋江就应该第一时间偷袭杭州,然而卢俊义一路兵马迟迟未至,他也只能虚张声势,直到今夜,寻找到了机会,才发动了偷袭。

    但他却犯了一个掩耳盗铃的错误,因为诸多杭州守军或许毫不知情,但方七佛却对他们的行军情况知根知底。

    也正是因为润州、宣州以及独松关发来的军报,才使得方七佛警惕起来,在封锁消息的同时,开始进行了极其严密的布防,将火器火药全部藏在了各处城门。

    这些火器其实并不完善,甚至只是半成品,最先开炮之时便炸膛了好几座。

    但方七佛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因为他很清楚,如果首战无法将宋江这一路兵马打下去,那么士气受挫,他耗费心机封锁军情才积累起来的军心士气,便会一落千丈,那么大清洗就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显然,这样的结果对于双手染满了鲜血的方七佛而言,是完全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