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仇。

    你们要向谁报仇,向朝廷,还是向方腊。

    蔡旻不得不再次向宋江施压,希望一切能够等到童枢密带领朝廷大军抵达了再议。

    可梁山军的呼声却是一日比一日高,夜里常听见悲愤的哭声,让人睡不踏实,生怕哪天夜里就发生炸营的暴动。

    蔡旻也是提心吊胆了好几日,这天却又听军中的将领在议论,说什么想要用太子方天定换回苏牧。

    苏牧是谁。

    作为混迹厩地的文官,蔡旻就自然是听过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

    听说这人已经当了叛徒,梁山军在攻城之时被炸死炸伤无数,据说便是拜这苏牧研发出来的火炮所赐。

    文人最重气节,本来听说杭州的文人都已经投入方腊麾下,为方腊捏造正名,歌功颂德,士林人人引以为耻,便只剩下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陈公望可成忠义,没想到这些无知武人,竟然要用方天定去换苏牧。

    人都说自古文人相轻,其实武人与文人之间的龃龉更甚,文人看不起武人粗鄙低俗不学无术,武人看不起文人没卵子没力气,但梁山军的刺头们却一致认为应该换回苏牧,这就让蔡旻震惊的同时,感到极度的吃味。

    军营里人人都在议论苏牧的所作所为,人人感激涕零,将之赞为当时豪杰英雄,各种传闻说得是有板有眼,甚至连宋江对此都交口称赞,并在私底下暗示蔡旻交换苏牧的可行性。

    蔡旻本来就是打酱油的,上回宋江突袭杭州,已经非常的出格,眼下大战刚刚结束,又闹出交换苏牧这样的事情来,蔡旻又岂会给他好脸色,咬死了一定要等童枢密来了再议此事。

    然而他到底是低估了这帮武夫的决心,这才短短两三天,大营里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方天定是谁,那是方腊的亲儿子,永乐伪朝的太子。

    真正的战争可不是话本小说,交换人质这种事简直不要太可笑,若有可能,两军再次交战,哪怕将方天定绑在阵前,说不定方腊会第一个射死这个儿子。

    战争上从来就没有这么温情款款的事情。

    再者,方天定的政治影响远远超过了他本人的价值,俘获太子这样的事情传将出去,对大焱来说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情,而对于方腊的圣公军来说,简直能够将军心士气击碎。

    在童枢密没有授意的情况下,谁敢轻易促成这种可笑又不可能的事情。

    偏偏这些梁山军的刺头一腔热血没处发泄,弟兄们惨死了又不得报仇雪恨,对朝廷早已生出极大的怨愤,很多人都想借此来宣泄怒气,一时间闹得是人心惶惶。

    蔡旻不得不派出督军队,每日在大营之中巡弋监管,但有大声喧哗者,便强行镇压下去。

    只是人心所向,堵不如疏,越是镇压,这股怨气便越是沉重,眼看着军营内部岌岌可危,蔡旻才不得不放下了架子,与宋江商议抚慰军心的事情。

    好在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时隔数月,朝廷的大军终于姗姗来迟,那个传奇中的大宦官童贯,终于是来了。

    第213章 大军抵达

    童贯,字道夫,年少时便入宫做了宦官,其父乃是一位书画收藏家,盖因当今官家仁厚博学,文词书画堪称双绝,他便投其所好,多次进献书画,赢得了官家的赏识。

    而后官家在杭州设立访求古玩书画的明金局,童贯就担任了供奉官,正是在杭州,童贯结识了蔡京,而蔡京的书画造诣也是登峰造极,号称天下第一书法家,童贯便将蔡京推荐给了官家,并一步步将蔡京推上了宰执的高位。

    蔡京得了势之后,又开始反哺童贯,两人沆瀣一气,时人皆称蔡京为“公相”,称童贯为“媪相”。

    童贯和蔡京被文人士子骂为六贼之首,皆因二人狼狈为奸,党同伐异,并将司马光、文彦博等一大批尚明渊博的大儒文臣、不与他们同流合污的正直言官列为奸党,甚至还请了御书刻石于端礼门前,号曰“党人碑”。

    但凡列碑者,生人遭贬斥,死者则剥夺谥号官位,其族中后裔弟子也不得参加科举考试,又让士林文人如何不恨这奸佞之臣。

    再者,他还利用官家崇信道教,四处搜罗方士到宫中侍奉,与蔡京为了讨好官家,在苏杭二州设立了造作局,搜刮奇花异石,献官家“花石纲”。

    这些奇花异石一旦被看重,百姓只能被迫凿墙拆屋,也正是花石纲害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才引发了方腊等诸多豪强的揭竿而起。

    可当苏牧将方腊等人即将起事的情报送给郑则慎,后者通过杭州通判上表朝廷之时,童贯却觉得下官在危言耸听。

    再者,他当时已经紧锣密鼓在北伐,妄图建立不世功勋,异姓封王,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大名,于是便让少宰王黼隐而不报,直到方腊攻陷了六州之地,官家才惊觉,命童贯南下平叛。

    这平叛也不知要将北伐的大计耽搁几年,童贯自然不情不愿,却又不能违抗圣旨,只能领兵南下。

    童贯此人最是睚眦必报,梁山军南征北战,功勋赫赫,显然每一次大捷都活生生打在他童贯的脸上,于是这次南下,终于让他找到了打压梁山军的机会。

    在润州之时,梁山军的队伍齐结一出,势如破竹,攻下了润州的要塞之后,童贯却突然让梁山军兵分两路,充当先锋,千里奔袭,为大军扫清障碍。

    自己却在润州大开杀戒,杀死圣公军近乎一万人,用人头筑起五座京观,以彪炳他的战功。

    润州的硬骨头都是梁山军啃下来的,却让他童贯去领了痛打落水狗的功劳,梁山军的弟兄们自然不服,可又不能违抗军令。

    兵分两路的策略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但宋江竟然没有任何异议,傻逼傻逼地就带着弟兄们上去送死。

    直到今日,终于兵临杭州,弟兄们却早已死伤过半。

    当童贯来到杭州,听说宋江带领诸多弟兄夜袭,杀了方杰,俘了方天定,心里又不太舒服了。

    可宋江又排出最大的排场来欢迎这位宣帅,并将方天定押出来,以彰显童贯这个主帅的功勋,再次想将战功让给童贯,后者的心情才渐渐好了起来。

    或许弟兄们并不理解宋江的所作所为,只觉得他已经成为了朝廷的狗腿子。

    但宋江心里清楚,如果不让出这些,弟兄们绝对得不到善终,但他心里对招安一事却没有一丝的后悔,将之当成最忠义的一件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百般忍让,对方便越是得寸进尺,有的时候,就必须要强硬一些。

    梁山军之所以能够所向披靡,不正是凭靠着那一腔天不怕地不怕的热血吗。

    然而宋江却因为接受了招安而洋洋得意,全然忘记了自我,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表忠,一定会得到朝廷的肯定。

    是的,官家确实会认可他宋江,但前提是,官家必须知晓他所作的一切努力。

    在童贯这样的宦官面前,官家只能看到听到童贯等人希望他知道的东西,梁山军的功绩,到了官家那里,总会大打折扣,官家又如何明白你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