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也是孤高的性子,当初被虏上梁山,已经让她对五花大绑产生了心理阴影,一声娇叱道:“我自己会走。”

    那些个禁军连忙朝宗都司投来询问的目光,后者扫了苏牧一眼,大度地说道:“苏公子的朋友,想来也不会让我等难做,绑了倒显得宗某欺负婆娘,咱权且回去复命吧。”

    如此一说,他便朝苏牧点了点头,径直离开,禁军的汉子也随着扈三娘起身而小心在一旁虎视眈眈着。

    扈三娘走到苏牧的身边,已经顾不得假扮瞎眼的雅绾儿,目光如水地看着苏牧,直到后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才挤出笑容来,跟着宗都司离开了宅子。

    苏牧在后头一路跟着,好在那宗都司还算个人物,囚车空着来,空着回,并没有亏待扈三娘。

    这队伍刚走,一辆马车便急匆匆停在了宅子前头,陈继儒和蔡旻从车上下来,前者恶狠狠地瞪了苏牧一眼,厉色道:“你是个甚么样的状况难道你还不自知么,明知自身难保,又为何让我母亲跟着你担惊受怕,这样真的是对她好么。”

    宗都司前脚刚走,陈继儒和蔡旻后脚就到了这里,只消用屁股想一想就知道,此事必定是这两人搞的鬼。

    陈氏和陈妙音也赶到了门前来,见得陈继儒正指着苏牧的鼻子骂,陈氏也是火大。

    想当初陈公望溘然长辞,尸身足足停灵五日,仍旧等不到陈继儒回来,只能让苏牧主持着下葬,那时候陈继儒又在哪里。

    江宁杭州水路通达,一路顺流南下,最多也只消一天两夜,陈继儒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

    还不是为了打理好官场上的手尾,为丁忧期满后的复职做打点么。

    如此一对比,陈继儒此时倒是想起要当孝子了,倒是骂起苏牧来了,陈氏又岂能答应。

    第245章 童宣帅的召见

    陈氏也不是见过世面的人,历经了杭州两次三番的战乱,这些个禁军汉子来拿人,也只是让她惊了一下而已。

    镇定下来之后,也替扈三娘感到担忧,虽然她明知道扈三娘是假扮雅绾儿的,但此等义举,更让人钦佩。

    这禁军队伍才刚刚把人押走,儿子陈继儒便与监军蔡旻来寻苏牧晦气,陈氏又岂能猜不着其中猫腻。

    见这儿子还有脸骂苏牧,陈氏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气急败坏地骂道:“逆子,你读的好大一番道理,怎地忘了读书人的脸面,也不怕有辱斯文么。”

    老娘一发话,陈继儒想反驳也只能忍下来,倒是苏牧心不在焉,目光仍旧停留在街道的尽头,直到宗都司的队伍消失在视野之外,他才回过神来,扫了蔡旻和陈继儒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娘,儿子出去一趟,如果……如果住着不习惯……儿子便让人送您到陈大人府上……”

    苏牧这话是不想让陈氏为难,可就像他对宗都司说一定会报答他一般,着实伤了陈氏的自尊心啊。

    好在陈氏知道他此刻心乱如麻,慌不择言,也就不跟他计较,倒是冲着自己亲儿子怒道:“老身在这里吃好住好,哪里都不去。”

    “母亲。”陈继儒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可陈氏已经扭过头去了,见得苏牧仍旧心不在焉,她便软下了语气,对苏牧说:“牧儿,事情要紧,你赶紧去照看,别耽搁了……”

    这两厢一对比,可把陈继儒给气坏了,感情亲儿子还不如干儿子,连自家老娘都要帮着外人,真不知道这挨千刀的苏牧给自家老娘灌了什么迷汤。

    他心里还有气,陈妙音却在一旁帮腔道:“是啊,苏家哥哥还是快些去看看绾儿姐姐吧……”

    这一声苏家哥哥叫出来,连蔡旻听得都全身酥软了骨头,陈继儒更是火冒三丈。

    他不能对自家老娘发火,却可以拿苏牧来撒气。

    “好你个苏……”

    “我还有事,就不请你们进去了,寒家地方太小,蓬荜简陋,入不得二位大人法眼,二位请回去吧。”

    苏牧生生打断了陈继儒的话头,并下了逐客令,虽然他身份不显,但却是这座宅子货真价实的主子,没有他的允许,陈继儒和蔡旻身份再如何尊贵,也不敢擅闯啊。

    “好,好啊。”陈继儒还想发作,苏牧却已经迈开脚步,与二人擦肩而过之时又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狼狈为奸的二人,盯得后者后背发凉,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陈继儒仍旧在火头上,可蔡旻却是旁观者清,见得苏牧毅然决然的背影,他开始有些后怕了。

    这人若长得凶神恶煞,做惯了欺男霸女之时,大家见着也就心生防备,见惯不怪了,可平日里老实巴交温温吞吞的良人,突然展露出狰狞的爪牙,这才真叫人心生忌惮呢。

    苏牧这边除了童贯的密探之外,还有一些皇城司的暗察子在保护苏牧,昨夜之事早就报给了高慕侠。

    后者正打算调查一下幕后主使,听说童贯已经派人去收押雅绾儿,顿感情势不妙,让人通知柴进燕青等人,也不坐马车,心急火燎便带着几个亲卫,策马赶过来,半路上却遇到了苏牧。

    “先到我那里再说。”

    高慕侠让一名亲兵将马匹让给苏牧,二人回到高慕侠住处之时,柴进燕青朱武也已经到了。

    皇城司的耳目无处不在,虽然在童贯的军营里有所收敛,但皇城司的暗察子只对当今官家负责,未尝没有监军之职,童贯也不敢以权势压人。

    他之所以给了高慕侠面子,除了赞赏高慕侠之外,未尝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苏牧等人一坐下来,早有暗察子将其中细节都报上来,苏牧也是苦笑不已。

    他一直防备着军中之人因为贪功而对自己下黑手,到头来没几个敢下黑手,倒是因为陈氏这个便宜干娘,让陈继儒给记恨了,怂恿了蔡旻这个好基友来对付他。

    童贯与蔡京在朝堂上一手遮天,虽然两人刻意保持着距离,避免官家对他们的忌惮,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童贯主外,蔡京主内,两人把持朝政,根本就是穿一条裤衩子的。

    这蔡旻虽然做事欠缺考虑,但有些事情还是摸准了童贯的心思的。

    就比如这件事情,若说他与陈继儒乃生死之交,倒也没说错,但为了这么一件家长里短的事情而搅风搅雨,实在划不来。

    他之所以建议收押雅绾儿,除了帮助陈继儒恶心苏牧之外,也是摸对了童贯的心思。

    苏牧在杭州城的所作所为,那是老百姓们都看在眼里的,更别说高慕侠和一干暗察子都参与其中,迟早要密奏到官家面前。

    以他对官家的了解,官家顾及大焱朝廷的脸面,就算知道实情,也不可能真的把苏牧塑造成孤胆英雄,若真要这样,十五万朝廷平叛大军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大焱朝廷的脸面也就是官家的脸面,作为一国之主,他又岂会为了一个苏牧而打自己的脸。

    这也是童贯为何能够气定神闲地看待此事,任由底下人压住苏牧,争夺这次大功劳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