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白魔也不啰嗦,大光明教倾注了他半生心血,教主神游海外,一切都是他在操持,早先让方腊差点毁了根基,他已经百死莫赎,确实想着要弥补自己的罪过,圣教在他手上,绝对比安茹亲王掌控来得好。

    “那就好。”他也不再掩饰,之所以没有道谢,是因为没有道谢的必要,他也没有道谢的习惯。

    “说句谢谢会死么。”安茹亲王没好气地骂道,劈手就夺过了那酒葫芦,只闷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那酒苦涩辛辣,纵使安茹亲王这般的海量与水火不侵的身子,也被烧得心腹难受到了极点,根本就难以入口,真不知道撒白魔整日甘之如饴是个什么心态。

    撒白魔只是淡淡一笑。

    若换了以往,漫说喝这酒,便是动一动他的酒葫芦,他都能拼命,可现在,事情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方腊授首只在朝夕,他终于不需要再用这苦涩的烈酒,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段仇,更不能忘记那段情。

    “师娘……你在那边,见着师父了么……”他心里如是想着,脸上却笑得像个孩子。

    竹海的清风吹过来,吹落热泪两三滴。

    第270章 败北而南逃

    火。

    到处都是火。

    方腊的铠甲已经满是刀剑之痕,缨盔被打落,披头散发,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手中长枪更是滑腻腻拿捏不住。

    但见得他双臂一震,龙象功由内而外,热气蒸腾,漫天血珠从枪杆上崩飞而出,洒开朵朵血色牡丹。

    童贯的大军已经攻打进来,州城陷入一片火海,尸横遍地,血流漂杵,又有人喊马嘶,哭天抢地,一些个被吓得失心疯的士卒晕头转向,尖叫奔走,又被突然杀出的敌人堪得支离破碎。

    整个州城变成了杀神的修罗场,变成了血肉熔炉,许多人甚至不再分敌我,见人就砍,因为不是你砍人,就是别人砍你,无论如何总需要活下去的。

    邵皇后提着双股剑,一众亲卫寸步不离,皇太妹方百花与诸多宗亲也在奋力杀敌。

    邓元觉的先锋军已经全军覆没,司行方和吕师囊还在苦苦支撑,再不离开,所有人都将被包在州城之中,再无活路。

    “圣公,走吧。”

    吕师囊身若游龙,长枪搠倒一名敌将,来不及拔出枪头,又旋转了半圈,抽出腰刀来,猛力挥出,将前方的敌人劈砍在地。

    司行方双刀如飞轮一般挥洒,朵朵银花四处绽放,所过之处,敌人无不身首异处。

    他们都是草莽中的武道宗师,同样是战阵之中悍不畏死的战将,身边又有亲卫掩护,杀人便如同砍瓜切菜,早已麻木不仁。

    方腊杀红了眼,龙象功的护体之下,纵使亲卫已经调拨给邵皇后,仍旧没有人能够近得他身周一丈。

    从揭竿而起的那一日起,他便下定了决心,要么荣登九五,推翻整座天下,要么以死谢天下,丹心照汗青。

    可方天定已经被俘,他看着邵皇后和方百花死死保护着的儿女,心头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走,这些人绝对不会走,咬了咬牙,方腊只好暴喝道:“往南。”

    吕师囊和司行方早就等着这句话,纷纷聚拢精锐,护着方腊和邵皇后等人,跨上了战马,一路往南城门而去。

    沿途的骑兵纷纷聚拢过来,不多时便有七八千之数,能够苟活到现在的,无一不是精锐之中的精锐。

    大焱军队讲群殴确实是一把好手,可卵蛋到底是小了一些,只敢挑软柿子捏,不敢碰硬骨头,这些方腊的精锐在如潮如海的敌阵之中杀得七进七出,倚仗着战马的冲势,竟然所向披靡。

    童贯带领着辛兴宗王禀等一众大将,就在睦州城头处,刚刚才进了城门,可惜他们从乌龙岭赶来,进入的却是北门。

    作为大军主帅,童贯自然不可能亲身上阵,辛兴宗和王禀虽然是名将,但眼下大局已定,他们自然不会上阵杀敌。

    再者,拱卫主帅的亲卫部队也有数千之巨,队伍铺张开来也是好大的阵仗,移动起来着实有些臃肿迟缓。

    虽然童贯下了死命令,又发布了泼天大的高赏格,务必要将方腊叛贼生擒活捉,可大焱的士卒进入战场之后,发现这些临死反扑的圣公军实在太过彪悍,一时间进退维谷,除了保命还是保命,完全靠着人数优势来碾压。

    只有在己方人数超过对方小阵营数倍的情况之下,这些人才有胆子一拥而上,一顿乱砍乱捅。

    待得攻入睦州的行在,他们才发现方腊早已杀透了出去,往南门逃窜了。

    军情报上来之后,童贯勃然大怒,亲率卫队往南门疾驰而去,八万大军涌入州城,竟开始了屠城。

    眼下睦州漫山遍野都是流民,童贯根本就不需要担心凑不够俘虏的人数,只要将方腊的战斗力量彻底扫灭,随便拉十万八万民兵回去请功,那都不是事儿。

    他就是这么一个好大喜功的人,每处战场总会筑起一座座人头京观,用以彪炳无上战功,仿佛这种野蛮的方式,能够让他名垂千古一般。

    这种手段早已近乎变态,却又令他痴迷不已。

    得知方腊拖家带口逃出去之后,童贯心里也不知将大焱军队的将士骂了多少百遍,当他率领五千亲卫出城追击之时,方腊早已逃离了睦州。

    他已经从刘延庆那边得到了具体的消息,方七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天大的功劳已经丢了一小半,如果再丢了方腊,那这场平叛就会留下难以接受的遗憾。

    好在他们的马匹精良,不多时便赶上了方腊的队伍,童贯拖着马槊,身先士卒,一路掩杀,沿途也不知留下多少尸首。

    方腊的数千亲卫狼狈逃亡,到了中途,便被青溪方向的刘延庆,率领着二千精锐骑兵,从中截断,童贯的后军猛然冲击,将方腊的队伍分解开来,割麦乂草一般屠戮。

    那些个残余力量继续往西面逃窜,还未到歙州的半途,就已经被从歙州方向赶来的杨挺营团包住了先锋,童贯和刘延庆的骑军连战场手尾都没有理会,三方军马合围一处,终于将方腊的队伍斩杀和俘虏,彻底铲除。

    然而让他们郁闷的是,方腊并没有在这支队伍之中。

    他们甚至从睦州押解了大批战俘,用来辨认尸首,将数处战场和多达数万的俘虏都翻了个遍,这才确认,方腊确实已经逃脱了。

    “入娘的狗贼。”童贯一巴掌拍在案桌之上,那桌子喀拉一声便四分五裂,木屑四处横飞,溅了刘延庆等人一脸,然而没有人敢吱一声。

    “都是些没用的入娘厮,走了方腊,如何回去跟官家交待。”童贯仍旧在忿忿地咒骂着。

    此役杀敌一万余,俘虏多达七万之众,其余辎重粮草马匹军械更是不计其数,对于疲软的大焱军界而言,这绝对是足以自傲的千古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