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得苏牧长身而立,如清风之中的寒竹,夜色火光之中,那两道血泪金印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色彩,加上那本来就俊俏而有气质的脸庞,左配剑,右挂刀,便如同那画儿中走出来的侠客,真真让人看痴了。

    裴樨儿哧溜一声将口水吸回去,叉腰站在苏牧的面前,指着苏牧道:“不行,本姑娘说养你就养你,来人,给我抓回去。”

    梁武直本来还担心着裴樨儿会坏事,见得她对苏牧竟然和颜悦色,心里也放心了不少。

    谁知道这小祖宗要风是风要雨是雨,翻脸比翻书还快,这才三两句话就好动手了。

    裴樨儿出行,没带个三五十护院根本就不算排场,梁武直的弓手不敢动,那些个护院可都是狠辣角色。

    其中一人看着应该是这帮护院的小头领,既然小祖宗发话了,正是他们施展身手的好时机,当即就扑了上来。

    这些人都是裴府豢养的江湖强人,平素里帮着裴樨儿横行无忌,这小祖宗也是从不吝惜打赏,只要听话懂事惟命是从,大把大把的银钱等着他们去捞。

    那护院头领本是山东境内赫赫有名的响马头子,后来山寨被端了,人手也就散了,他孤身一人南下避难,因缘际会就进入了裴府。

    因着他的身手了得,为人又是狠辣,没什么道德观念,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该出手为了讨好主子也会出手,一下子便得了小祖宗的欢心,此时自是打起了当头炮来。

    苏牧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说翻脸就翻脸,他本就怀疑梁武直与栽赃他的幕后之人有关系,这小姑娘突兀出现绝对不是凑巧,虽然行事乖张,但苏牧熟识的人里头,如乔道清等,哪一个不是乖张孤僻的旁门左道怪胎。

    见着苏牧岿然不动,那护院头子心里冷笑连连,还以为苏牧被他的凌厉出手给吓傻了。

    他之所以果断出手,除了小祖宗下令之外,还有着自己的小心思,因为小祖宗都这个苏牧太过看重,万一小祖宗喜新厌旧,自己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再者,虽然他本事了得,可长相却能够贴在门口镇邪,苏牧虽然脸上有金印,但架不住面皮底子好,看起来越发俊朗,他也是担心小祖宗会喜欢上这个苏牧,干脆先下手为强,废了这苏牧,到时候只推说下手重了些,让小祖宗责骂一顿也就过去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这护院本只是五爪激张,抓向苏牧的领口,越过裴樨儿之后,顿时化掌为拳,灌注了全力,轰向了苏牧的门面。

    这一拳若打结实了,苏牧的门面非得开起酱油铺子,咸的酸的拉的全都滚将出来。

    眼看着那拳头就要到肉了,苏牧仍旧岿然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那护院越是忿怒,猛然暴喝了一声。

    可就在这个时候,苏牧身边的陆青花却突然抬起大长腿,一脚正中那护院的心窝,后者一口气憋住,根本就喊不出来,整个人如同沙包一般被踢飞了出去,滚出三丈有余才停下来,张嘴就是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出来。

    “果然是女侠,是女侠,咯咯咯。”裴樨儿不怒反喜,目光又转到了陆青花的身上,双眼满是激动兴奋与贪婪。

    “都抓回去养着,全部给我上,抓住一个,赏银一千,哦不,一万。”

    梁武直捂住额头,牙疼不已,若不是自己是正经县尉,他都想上去抓人了,这可是一万两银子啊。

    “败家娘儿们。”

    第295章 闹剧一场

    梁武直的武装弓手们早已点起了火把,火光照耀之下,裴樨儿的数十名护院纷纷围拢了过来,听得小主子一声令下,便捉了哨棒扑上来。

    裴氏作为江宁最大的地主之一,与其他朱门大户一般,私下里蓄养一些武装力量,这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这些个江湖人士自然有着自己惯用的刀剑兵刃,可梁武直到底是个县尉,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所以这些护院虽然暗藏了利刃,却不敢当着县尉和武装弓手的面拿出来使唤。

    苏牧这边虽然只有三个人,可都是身经百战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的,加上苏牧三人武艺高强,虽然称不上武道宗师,但寻常江湖高手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这数十个护院根本就讨不到任何的好处。

    可苏牧搞不清楚裴樨儿的来历,他刚刚抵达江宁,可不想一来就惹上麻烦,毕竟他在江宁呆不久,可苏瑜等人都要在江宁发展,苏家的生意也在江宁扎根落户,自己不能给家里招惹一堆麻烦,而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当梁武直带人来扣船之时,苏牧就想表明自己的官方身份,他身上还带有童贯的任命状。

    可鉴于途中发生的栽赃事件,苏牧第一时间就将梁武直与栽赃的幕后人联系在了一起。

    毕竟梁武直出现的时机太过凑巧,苏牧想要弄清楚事情真相,便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

    可现在他知道梁武直或许只是个小角色,在加上他早已经将那些违禁品都丢江里去了,也不怕梁武直再搜船。

    所以当那些护院围上来之时,苏牧终于决定表明身份,避免这件事情闹得太大,给苏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且慢,尔等刁民,敢围攻朝廷命官,就不怕流放杀头么。”

    苏牧在童贯方腊这样的大牛面前都能够泰然自若,与越王能够称兄道弟,与乔道清方七佛这样的诡士玩弄心计,早已养出了一股让人望而生畏的威严气度,此时一声喝出,那些个护院只觉得杀气逼人,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梁武直也是见过世面的,只觉着苏牧面色这么一变,自己心里竟也忍不住发憷,这种感觉只在早两年钦差来视察之时,他才出现过一次,梁武直顿时对苏牧另眼相看了。

    裴樨儿是认准了苏牧,非要将苏牧抓回去养起来的,见着苏牧病猫变老虎,王霸之气侧漏无疑,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眼光和判断,只觉着苏牧霸道十足,真真是让人心折。

    护院头子被陆青花一脚踢飞之后,直到现在都没恢复过来,这些个护院本来也是打定主意一拥而上,以多欺少,结果被苏牧这么一喝,愣是没人敢冒头了。

    “朝廷命官。”梁武直也生怕裴樨儿将事情闹大,不缓不急走到前头来,直勾勾地审视着苏牧,沉声喝道:“大胆,你可直到冒充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名。”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底,裴朝风让他拦截扣押苏牧的船只之时就已经透露过,苏牧会搭乘杭州方面的官船。

    若没有官方身份或者背景,亦或者与官员有牵扯,苏牧又岂能搭乘官船而来。

    他也不敢对苏牧怎么样,只是想做做样子,让裴朝风知道他已经尽力了。

    苏牧也不啰嗦,从怀里取出文书来,递给了梁武直。

    裴樨儿此时恨不得在苏牧脖颈上套个项圈,将他当成宠物来养,见得苏牧有文书,便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赞画,这是个什么官,本姑娘怎么没听说过,这是多大的官。”裴樨儿有些吃力地看着文书,而后朝梁武直问道。

    她本就不爱读书,对官场上的关节也不甚了解,平素里无论大小官员她都敢惹,反正有兄长和老太公给她撑腰和擦屁股。

    不过对于苏牧她却是兴趣十足的,所以也想知道赞画到底是多大的官。

    梁武直拿过文书,上面的印钤确实是真的,做不得伪,只是对于苏牧到底是多大的官这个问题,他也是有些头疼。

    上面写着苏牧是童贯的赞画,也就是童贯的幕僚属官,按说童贯权倾朝野,眼下又平叛大捷,正是炙手可热之时,身为童贯的幕僚官,那可是了不得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