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巫师正指挥着族人,用竹矛将大鼎里大块大块的肉挑出来,一块块就这么摆列在祭坛上。

    收到消息之后,却并没有急着过来查看,而是一声令下,让所有的勇士都退回了周围的房屋之中,连同那些女俘虏也一并带走了。

    苏牧正疑惑不解,却听那人说道:“如果不想死,就进楼里躲一躲。”

    苏牧感受到气氛的诡异,也不及多想,挟持着这黑衣鬼面人,便走进了旁边的一座木屋。

    刚刚走进木屋,他便听得周遭密林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仿佛整座山林都醒了过来,遥遥里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野兽嘶叫咆哮之声。

    没过多久,便有一头黑豹从密林之中窜出来,树冠上不断有各种猿猴叽叽喳喳往祭坛这边靠拢,一些野牛野羊野猪,甚至狐狸土狗,仿佛山林附近的野兽全都出动了。

    苏牧心头大震,此时才明白过来,这些斑人将俘虏煮了并不是给自己吃,而是用来引诱这些野生动物,难怪大鼎里飘出如此怪异的香味。

    早先他与燕青潜伏进来便发现,这些斑人聚居地里已经没有任何的蓄养野物,一楼的兽栏都空空如也,显然早已被掠夺一空,他们这是想诱捕野物,重建家园了。

    苏牧心中还在揣测,前面的野兽已经开始撕扯祭坛上的肉食,不得不承认,斑人对操控野兽毒虫有着极其高超的技艺,密密麻麻的野兽如潮水一般,很快就将整个空旷的会场给占满。

    而苏牧也看到,会场之中的野兽,在进食之后,开始变得异常温顺,而后摇摇晃晃地伏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那大鼎里竟然是为野兽准备的蒙汗药!”苏牧也是大呼惊奇,难怪这些斑人能够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存活下来,还建立了这么大的营地,生活质量也能够维持在不错的水准。

    当这些野兽纷纷倒在地上之时,斑人的巫师们才陆陆续续走出来,将一些白色的粉末投入大鼎之中,消除了那股异香,其他斑人才再度汇聚起来,每个人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地上的野物,仿佛看到了他们美好生活的新开始。

    那人又扭过头来,木质鬼面下是充满了挑衅和嘲讽的冷笑,苏牧能够感受到这种笑容的意味,仿佛在说,看你如何收场!

    苏牧沉思了片刻,便推了推鬼面人,让他往前走。

    “我要跟你们的族长说话。”

    第358章 倔强,尊严,生死

    秋季的海风已经很冰凉,不断往烈火岛的深处渗透,吹散了密林中的闷热,为斑人营地带来了清凉,篝火堆在海风的吹拂下顽强抵抗,反而变得越发凶猛。

    谷地中心的祭坛周围,横七竖八遍地躺着各种野兽,野兽并未口吐白沫,可见大鼎中的药汤并无毒性,只是单纯将野兽麻倒而已。

    苏牧用草鬼唐刀挟持着鬼面巫师,暗中寻找有利地形,而后来到了西南角的小火堆旁边,那些女俘虏被绑缚手脚,就丢在火堆后面的木屋里。

    苏牧也不回头,声音不高,却穿透力十足,不容置喙地沉声开口道:“光照四合,明耀九天。”

    那些女俘虏听得苏牧一口纯正的大焱官话,顿时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目光之中满是期盼哀求的泪水,可竟然没有一个敢开口求救,大抵是受尽了斑人的侮辱,早已魂不附体了。

    苏牧感受着这些女俘虏的反应,心里也有股说不出的怜悯和悲叹,但也总算安心了许多,因为他很清楚杨红莲的个性,即便再最恶劣的环境下,她也不会丧失自己的斗志和求生的欲望。

    念及此处,苏牧将混元玄天剑收入剑鞘,而后探手入怀,摸索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来,只一抖,便将画像展示在了女俘虏们的面前。

    “你们谁见过她,谁能告诉我关于她的消息,我就带谁离开这里。”

    这画像是临出发前苏牧在船上画的,虽然只是用简单的木炭来作画,但由于是写实的素描,倒也形象逼真,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立体效果越发出众,便如同杨红莲的影像被摄入了白纸之中,凸显出来一般。

    那鬼面巫师见得杨红莲的画像,同样被苏牧的精湛画技给震惊了一把,在细看画上的杨红莲,看着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逼真表情,这巫师也是暗中紧握双拳。

    那些女俘虏赤身裸体,经过适才一番骚乱,身上全都是污黑的泥巴,蓬头垢面,像泥地里打滚的牲口,只剩下一双双充满惊恐和耻辱的双眸,仍旧闪耀着最后一丝苍白的生机。

    过得片刻,一名女俘虏站了起来,仿佛拼尽了所有的勇气,回答苏牧道:“我知道,我见过她,她是大光明教的女侠……”

    苏牧心头一震,顿时狂喜,不过从短短的这句话,很容易就推断得出,此女乃是厉天闰阵营的人,但又称杨红莲为女侠,是否说明杨红莲曾经尝试过要搭救她们。

    时间紧迫,苏牧也不及多想,趁着对方的祭司还没有到,他要及时掌握自己想要的信息,因为他还不清楚燕青是否已经逃脱出去了,不过看这些斑人的狼狈样,显然没能在燕青手下讨到便宜。

    苏牧朝那女俘虏招了招手,后者警惕又惊恐地扫了扫周围恶狠狠地斑人,这才用双手捂住关键部位,走到了苏牧的身前,深深埋着头。

    苏牧也没多说什么,一脚踢在鬼面巫师的膝盖后腘窝上,后者噗通便跪了下来,想要反抗却又被苏牧的草鬼唐刀死死制住,只能扭头怒视着苏牧。

    苏牧也没有理会太多,将外袍脱下来,丢向了女俘虏,那女俘虏如同得到了一件珍宝一般,用外袍将自己的身子紧紧裹住,这才抬起头来,深深地凝视了苏牧一眼。

    虽然她的面容已经被污泥遮掩,但却拥有一双美丽的眼睛,苏牧不由多看了两眼,后者连忙低下头去。

    看着她的眼睛,苏牧心底竟然生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来,不过这个时候,那几名苍老的祭司已经在族人的保护下,来到了苏牧这边。

    苏牧抽出混元玄天剑,塞到女俘虏的手中,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不要离开我半丈。”

    女俘虏双手紧紧握着剑柄,再次抬起头来,却被苏牧一把拉到了身后,当她看到苏牧那高瘦的背影之时,她下意识将宝剑举了起来。

    她的眸子之中爆发出仇恨的烈焰,剑尖便指着苏牧的后心,双手却疯狂地颤抖着,显然并不懂武艺。

    那几名祭司都戴着硕大的木质鬼面,看起来有点像大头娃娃,很是滑稽,但眼中却露出阴狠老辣的凶光。

    苏牧用草鬼唐刀挟持着鬼面巫师,直到那些祭司距离自己五步远,他才微眯起双眸,露出浓烈的杀机。

    这些祭司也是警觉到了极点的人物,感受到苏牧的杀意,便不再往前,正要开口之际,苏牧背后的女俘虏突然无声地冲了出来,短短五步距离眨眼便至,她双手紧握混元玄天剑,一剑便劈向了旁边一名精壮的斑人汉子。

    那些斑人在祭司面前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注意力又放在了被苏牧挟持的鬼面巫师身上,反应过来之后,就要反手防御,可刚刚抽出腰间的匕首,女俘虏的宝剑已经斩落下来。

    女俘虏受尽了蹂躏,已经没有太多力气,但混元玄天剑却锋锐无匹,即便她没有多少力气,剑刃还是嵌入到那名斑人的脑壳里。

    苏牧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那女俘虏显然是受了这名斑人的污辱,如今大仇得报,也顾不得身上的袍子,用脚踩在斑人脸上,使尽力气将卡在脑壳里的宝剑拔出来,而后发了疯一般在斑人身上乱砍乱劈,等到她再没能榨出一丝力气之时,那斑人已经面目全非,尸骨零碎。

    女俘虏虚弱地坐在地上,即便是那几名祭司,一时半会儿也被震住了,有苏牧挟持着鬼面巫师,其他斑人也不敢随便杀害女俘虏,只是将她围了起来。

    女俘虏深埋着头,没有力气再哭泣,仿佛杀死了那名斑人,支撑着她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了,她转过头来,用袍子抹了一把脸,朝苏牧投来一个惨笑。

    “谢谢。”

    苏牧心头大震,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张脸,适才她虽然开口说过话,但嗓音里充满了惊恐的颤抖,即便正常说话,苏牧也不一定能认出这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