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究竟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乔道清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动于衷,选择继续潜伏。

    “那些被活剐的人,包括你救回来的六个女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手上沾染的鲜血,绝对不会比斑人少。”乔道清的心里本来是想这样解释的。

    可话到嘴边,他又决定不说了,因为他知道,苏牧很快就会想通这一点,如果连这一点都想不通,那么苏牧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弟子,更不可能活到现在。

    所以他只是冷哼了一声,推开苏牧,夺过苏牧手里的葫芦,没好气地对他说道。

    “我当然要救人,不过救的不是这些死有余辜的人。”

    苏牧闻言,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斑人或许俘虏了方七佛或者大光明教之中极其重要而关键的人物,寻常人根本就不值得乔道清去救。

    虽说乔道清是自己的师父,但苏牧也很清楚,乔道清还是那个乖僻古怪的幻魔君,他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你要救谁。”

    面对苏牧的疑问,乔道清只是慢悠悠喝了一口酒,而后朝船舱的方向努了努嘴。

    “我要救的,正是被你视为茹毛饮血吃人喝汤的斑人,像船舱里被你扒光了衣服的丫头那样的斑人。”

    “什么……”这次连苏牧都有些糊涂了,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或许是自己先入为主的关系,他确实将斑人打入了乔道清所言的罪恶食人族行列,但事实上,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想过很多,包括离开烈火岛之前,他看到的一切。

    而乔道清接下来的解释,也验证了他的推测。

    烈火岛上的斑人,其实分为两部分,真正的土著斑人,和后来镇压和征服斑人的那些“伪斑人”。

    而所谓的“伪斑人”,就是苏牧看到青雀儿刺青,得出推论的那些人。

    他们确实是大焱的破落军户、叛军、贼配军、草寇贼匪和江洋大盗,里面也不乏武林之中成名的大恶人。

    土著斑人有着自己的图腾信仰,烈火岛虽然资源丰富,但毕竟太小,斑人部族的人口不断增多,资源就会吃紧,所以他们崇尚自然,向来保持着感恩的心,与自然和谐共处,连杀死猎物之后都会对祭拜森林之神以表示感谢,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恶行。

    这一切自然都是那些“伪斑人”带来的,包括罪恶的大铜鼎,也都是伪斑人的杰作。

    在没有俘虏的情况下,他们会出海掠劫过路的海盗倭寇,当成牲口一般养着,待得冬季过后,蓄养的动物都被吃光了,就会利用这些俘虏,来诱捕新的野生动物。

    有时候一年到头都没有碰到过路的商船或者倭寇海盗,他们就会命令土著斑人,献祭自家的孩子。

    所以真正的恶人,其实是那些伪斑人。

    听完乔道清的解释之后,苏牧的罪恶感更加浓烈,一想到船舱里那瘦弱的身子,想起那微光之中的眼泪,他就觉着无地自容。

    苏牧紧紧捏着拳头,抬起头来朝乔道清问道:“这些伪斑人为何要占据烈火岛,精神奴役这些土著斑人,他们的幕后主使又是谁,到底有些什么目的。”

    苏牧绝不会天真的认为,这一切只是因为那些伪斑人走投无路,因为伪斑人的所作所为都经过精心的策划一般,如果不是某个组织势力的指使,绝不可能顺利奴役这些土著斑人,因为他从船舱里那个女巫的身上,看到了土著斑人是如何的坚韧不屈。

    乔道清没有回答,他只是冷笑了一声,而后摊开右手,拇指食指往上一弹,只听得叮一声脆响,一枚金色的铜钱在半空中翻滚着……

    “是他们。”这已经不是苏牧第一次见到这种铜钱,他也听说过铜钱的传说,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如此神圣的传说,竟然会与如此丑恶的罪恶沾上边。

    第361章 花容

    海天一线,有金光喷薄而出,在海面上撒开大片的碎金花,便仿似整个海面都是金子铺就,待得触手可及一般的大日从海平面上露出半个头,海面又变成一片湛蓝,如同盘古的眼珠。

    海上航行或许危机四伏,九死一生,然则当你见到如此壮丽的景观,相信即便一死,也就值得了。

    苏牧在甲板上坐了一夜,他的身边满是木屑,而手里则是一张花费了大半夜才精心雕刻好的木质鬼面。

    他将鬼面放在一边,从怀里取出乔道清交给他的那个铜钱,手里的铜钱散发着他的体温,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着耀眼的金光,苏牧抿着嘴,终于下定了决心。

    乔道清为了这颗铜钱幕后的庞然大物,已经整整耗费了大半辈子,这也是他进入摩尼教、帮助方腊,而后又救下方七佛,来到东胜七星岛的真正目的所在。

    他是罗真人的师弟,他是包道乙的师叔,他在旁门左道上的造诣无人能及,然而这颗铜钱便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永远悬在他的头上,让他寝食难安。

    所以他很早以前便立下宏愿,势必要将这个组织的神秘面纱揭开,因为他想成为装神弄鬼的老祖宗,决不允许别人在他的面前装神弄鬼。

    况且,看着烈火岛上被精神奴役的斑人,就能够推想得到,这个组织已经不是装神弄鬼这么简单了。

    他们的势力遍布整个大焱,甚至连海上孤岛都没有放过,夸张一点来说,日落之后,黑暗降临之时,整个大焱便会成为这个组织的黑暗王国。

    乔道清不是以国计民生为己任的圣人,他甚至跟好人二字根本不沾边,他的动机没有那么神圣,他只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揭开心中的未知。

    但苏牧则不然,早在隐龙观的时候,他就见过那名灰衣老者,甚至还有过一段不痛不痒的交集。

    雅绾儿的身上此刻还存有一颗这样的铜钱,这就让苏牧感到极其的不安。

    再加上自己的所见所闻,烈火岛上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

    收回思绪,苏牧缓缓站起来,梁武直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早饭,燕青几个也走上了甲板。

    苏牧压下心里的疑虑,仿佛昨夜之事并没发生过一般,乔道清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他选择继续潜伏在斑人部族之中,苏牧也就不会横插一脚,以免破坏了乔老道的计划。

    斑人部族的勇士开始从海岸的密林之中窸窸窣窣走出来,人数不多,但每个人的身边都牵着呲牙咧嘴的猛兽。

    这些都是斑人部落的驯兽师,他们身边的伙伴是丛林里的黑豹,凶残的黑猩猩,甚至还有一头毛色纯银,不知是狼是狗的高大野兽。

    操控野兽对于斑人部族而言,是他们的天赋,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独门技艺,这些野兽被驯服之后,会为他们所用,成为他们捕猎和对敌的最强大帮手。

    梁武直的人手开始警戒起来,剑拔弩张,而苏牧则走进了船舱。

    那个女巫已经将衣服穿上,那是苏牧的衣服,有点大,但很干净很柔软。

    她缩在角落里,显得很无助,脸上是耻辱和不甘,还带着一种苏牧也感到哭笑不得的纠结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