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寡妇看着苏牧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汉子,老九的目光从苏牧的身上收回来,喃喃自语道:“我知道什么才叫先生了……”

    这也只是个小插曲,不提也罢,且说苏牧跟杜成责不冷不热的交托了一番,定下了出发的时辰,便上得船来。

    安茹亲王和雅绾儿,以及从头到尾没有露出真身的巫花容,都从船上下来,聚集到了一处。

    苏牧看着安茹亲王,朝他笑道:“这江宁不是你想要找的地方,你想要追索答案,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到了汴京之后,皇城司的人会接应你们到北面去,如果你乐意呆在那个人身边,你就会找到答案了。”

    安茹亲王很清楚苏牧的行事风格,既然他有信心说出这番话来,自然是有把握的。

    “那人是谁?”

    “他叫岳飞岳鹏举,你想要了解我汉室民族的气之所在,便着落在此人身上,你只需要将马穆鲁克奴隶兵交给他便可,不过北方是辽狗的地盘,很是危险,去不去还得看你。”

    安茹亲王瞥了苏牧一眼,意思大概在抱怨,老子最喜欢就是危险的地方,你这不是埋汰我么。

    苏牧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但跟安茹亲王也没有太多解释,走回船舱里,找来笔墨纸砚,写了三封密信,交给了安茹亲王。

    “如果你到了北面,便将我的信交给他们,相信不会让你失望的。”

    安茹亲王崇尚力量,最受不了什么密信锦囊的把戏,看了一眼,三封信交给三个人,一个是岳飞,一个叫韩世忠,一个叫高慕侠。

    两人有说了一会儿话,杜成责的人便给船队送来了吃喝,安茹亲王便留在了船上,而雅绾儿和巫花容则跟着苏牧下了船。

    巫花容走到舷桥的尽头,突然收住了脚步,迈出这最后一步,她便踏上了大焱的土地,从此便摆脱了烈火岛和七星岛的野蛮生活,开始寻找她自己的梦想,这让她很是激动,但也很不安。

    “那个姓曹的女人在哪里?她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天下姓曹的那么多,茫茫人海又该如何去找?”她想起默长老转述族长爷爷的嘱托,心里顿时失去了信心。

    苏牧与雅绾儿走在前面,没见巫花容跟过来,便停了下来,雅绾儿朝苏牧点了点头,后者走到了巫花容的身前。

    “跟我走吧,我知道你要找的人。”

    巫花容心头一震,她全身都包裹在纳虫黑衣之中,连脸面都被鬼面遮掩,苏牧却每每能够一针见血地察觉她内心的想法,这让她觉着自己在苏牧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完全就是赤身裸体一般。

    一想到这四个字,她又回想到苏牧在船舱里对她的羞辱,仇恨再度涌了上来,而很多时候,仇恨,便是让一个人变得坚强的最强动力。

    她没有询问,跟着苏牧走了,因为她总有一天,会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将苏牧击倒,报仇雪恨。

    苏瑜留下来与焱武军的人商量护送的事宜,苏牧则带着雅绾儿巫花容回到了府邸。

    走进府邸的那一刻,他转身看着渐渐漆黑的长街,心中自语道:“能不能抓住这条大鱼,可就看你们的了……”

    仿佛感应到了苏牧的想法,扈三娘心头一紧,从阴影之中显出身形来,她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脸面黝黑,有点驼背,化身厨娘,出现在了郭正文府邸的后宅里。

    而她的身边,是一个不足十五六的伙头小厮,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像刚从乡下来卖身打工的土鳖。

    “你也忒无良,自己扮个年轻的,却让我扮个老丑的。”扈三娘低声抱怨道。

    易容成小厮的燕青没好气地回道:“那郭正文最喜欢俊俏小哥,专好那走后门旱道的勾当,你要是不怕给苏牧戴绿帽,咱小乙哥保证把你变成又年轻又貌美的后生小哥。”

    扈三娘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家伙又不是没走过旱道……”

    虽然她及时闭了嘴,但燕青还是嘴角抽搐,幽幽地黑着脸道:“我好像知道了些什么……你们城里人可真会玩儿……”

    两人说话间,已经潜伏到了郭正文的房间外头,但见得郭正文在书房里紧锁眉头,手里捏着一枚金色铜钱,面色犹疑,显然在做着极其艰难的抉择……

    第376章 老死士

    初冬的夜晚像个故作矜持的姐儿,让你想睡却又不能睡,明明唾手可得却又拒人千里,夜风带着霜冻,让人直想着往被窝里钻。

    郭正文拈着手里的金色铜钱,眼睛呆呆地看着噼里啪啦燃着的牛油大烛,失焦的眼瞳放佛在昭示他内心的遥想。

    过得小半个时辰,夜风撞开窗户,吹得烛火忽明忽灭,他才浑身一冷,想起今夜与苏牧的一番争锋,心里头的愤怒和耻辱越发磅礴,终于拿定了主意。

    “来人,来人。”

    他大声喊着,早早在门口守候着的诸多下人纷纷打起精神来,大管家连忙推门走了进去。

    过得片刻,大管事笼着袖子便出来了,潜伏在下人队伍之中的扈三娘和燕青相视一眼,扈三娘提着食盒就走到大管事身边,躬身请示道。

    “大都管,大人可是要用膳。”

    大管事没好气地瞥了扈三娘一眼,低声道:“别多嘴,老爷要用膳自然会吩咐下来,尔等且散了吧,我要出去一趟。”

    既然这么吩咐了,诸人如蒙大赦一般就散了,燕青见得扈三娘只能跟着退散,却是不死心,上前来问道:“大都管可需要用车,小的这就去准备……”

    大管事显然得了郭正文的嘱托,急着去办事,正因为不想府里头的人知晓,才遣散了诸多下人,听得又有人聒噪,当即就要发飙。

    可回过头来一看,这不是老爷前段时间买回来的小娈童么,这小子机灵得紧,又得老爷欢心,今后在府里说不得要起势,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还是要培养一下,也不怕这小子不念自己的情。

    念及此处,老管事便低声道:“也好,你也是老爷的亲近人儿,就跟我一起去走一遭吧。”

    燕青知晓自己扮对了人,当即嘿嘿一笑,得令去准备马车,刚到后门候着,扈三娘便钻进了车底。

    别看扈三娘身材丰腴,好歹也是女侠,这府里头的马车又够大,她藏在马车底下,待得老管事出来,也并未察觉。

    燕青驾了车,便问老管事去哪儿,这老头子也没多少,让燕青往城西而去,到了十字街又往北绕了一圈,最终来到了东城区。

    老管事足够警惕,燕青也怕打草惊蛇,并没有多问,到了蔡旻的府邸,老管事吩咐燕青先回去,自己便走进了蔡府的后门。

    “找蔡旻作甚,这老小子不会这么老实的,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燕青与钻出彻底的扈三娘一商量,便偷偷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这老管事进入蔡府的后门之后,便有人领着,从侧门出去,而后快步往城西继续前行,连灯笼都不打,一刻钟左右便来到了一片宅院的后门巷子里。

    燕青与扈三娘那可都是老江湖,一路掇上来,老管事并未发现,但燕青眼前却顿时一亮,因为他对这座宅子实在太熟悉了,这是裴氏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