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得老死士身上的衣物已经被暗察子们扒拉下来,可他的身上却布满了一个个小指头大小的血洞。

    “这些暗察子也是够狠的……”苏牧下意识便以为这是暗察子们严刑拷问的成果,可再看了一会,他的肠胃便开始翻涌不定,肚里的东西开始不断往嗓子外头冒。

    老死士的皮肉仿佛跟骨骼分离了一半,就好像披着一块松垮垮的人皮,劈下就好像有无数小蛇在蠕动,那些密密麻麻的血洞之中,开始往外钻出一些黑色的大毛毛虫。

    这些虫子正在老死士的体内,啃噬着老死士的身子啊……

    苏牧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朝巫花容冷声道:“你干的好事。”

    巫花容冷哼了一声,浑不在意地嘟囔道:“是你让我帮忙来着,怎么,觉着我是野人,觉着残忍,那就不要随便对我指手画脚,我不是你的仆人。”

    巫花容开口就如同连珠炮一般,原来早就对苏牧指使自己做事心生不满,可怜殃及老死士这条池鱼了。

    苏牧对老死士也是佩服得紧,这些蛊虫在他体内肆虐,但却没有夺去他的性命,然而这老头怒睁着血红的双眸,直到此刻都仍旧紧闭着嘴巴,仿佛至死都不愿泄密,无论如何也是值得敬佩的硬汉子了。

    大档头终于吐到没东西了,煞白着脸回到苏牧这边来,朝苏牧请示道:“这老汉誓死不开口,倒是一条汉子,如果这位……这位姑娘没法子救回来,那就让哥几个给他个痛快吧……”

    苏牧也是无奈摇头,正要让大档头动手,却听巫花容冷冷地说道:“只是不能开口罢了……算个什么汉子……”

    “别阴阳怪气,把虫子都赶走,他的命留着,有什么要求就提吧……”苏牧一听便知道,这丫头非但凶残野蛮,心性也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这可是你说的,你答应我一件事,我饶他一命,保证他知无不言,连他老婆有没有勾搭过野汉子都吐出来。”

    苏牧还未来得及考虑,巫花容已经走到前面来,一掌拍在老死士的脑门上,后者陡然张开嘴巴,满嘴的黑色翅虫四处飞舞,吓得一屋子人都跑了出去。

    苏牧身上有驱虫药,并不担心这个,倒是听得老死士虚弱地喊着:“求你……求你,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

    巫花容扭过头来,鬼面下一对眸子直勾勾盯着苏牧,充满了诡异和阴谋得逞的意味。

    第378章 血泪

    这天地间有阴有阳,自然也就有善有恶,但善恶非绝对,有人好戏做坏事,有人做了坏事,在更高的层面却又对整个人类的发展产生了积极的作用。

    从小的方面说,有些人满身刺青却在公车上让座,有些人文质彬彬却在地下室囚禁继女,街坊邻居口中罪恶滔天的小混混,明知道小女孩被人胁迫做些卖花乞讨的骗局,却仍旧忍不住帮她买下所有的花,怕她回去挨打。

    永远不要武断地根据所看到的东西,来评判一个人是善是恶,如果你没有进入他的生活,没有足够的了解,就不要随意下结论。

    陈震山已经四十八了,在这个平均寿命也只有四十来岁的时代,他算是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陈震山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年轻时候造下太多的孽障,帮着裴老太公,做了太多的恶事。

    他曾经杀过无辜之人,他糟蹋过清白女人,他完全符合一个恶人的标准。

    他也曾经无数次惊恐地从噩梦中醒来,回忆着噩梦之中十八层地狱的模样。

    但他如何都想象不到,这世间还有比下地狱更让人可怕的事情。

    人人都怕下地狱,但没人见过地狱是什么个样子,但今夜,他是活着下地狱,他是活着就体验到了下地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比下地狱还要可怕的,是活着下地狱。

    他心里不断在想着,在嘶吼,在咆哮,即便他已经十恶不赦,也不能用这么残忍的方式来折磨他啊。

    他不是忏悔,而是恐惧。

    这位杀人如麻的老死士,在巫花容的蛊虫折磨之下,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即便他恶贯满盈,这世间仍旧有比他更恶的人。

    而恶人自有恶人磨,于是他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吐露了出来,并且在苏牧打算让巫花容替他治疗的时候,找了个机会,一头撞死了。

    谁不想活,即便他已经年近五十,他还是想要活下去,可他知道,即便自己活下去,也只能永远活在今夜的噩梦阴影之中,一想到这些虫子,他就生不如死,他吐露所有的真相,只为求得一死。

    苏牧也是有些震惊,他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巫花容,并且不需要燕青和扈三娘提醒,他就自发地与巫花容保持了距离。

    陈震山提供的情报让苏牧很是吃惊,但也很忧虑,因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这契丹文密信并非单纯为了加密,而是因为这封密信,本来就是要递送给契丹人的。

    那个铜钱背后的神秘组织,果然跟契丹人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苏牧需要梳理和消化这些情报,而后理出个头绪来,这样才好做出对策。

    可巫花容却没有给他这个时间,因为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你答应过,现在我都办到了,你也该履行自己的诺言了。”

    苏牧看着这个让人恐惧的女人,竟然有些后怕,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降服她,将她带到这个大焱世界来的,或者自己带她离开烈火岛,是对是错。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很清楚,我要找姓曹的那个女人,我不想再等,给你五天时间,如果你做不到,我也就不会再信你,我会用我自己的办法去找。”

    听得巫花容如此一说,苏牧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其实早在他看到巫花容手里那柄刀,他就知道该去哪里找姓曹的女人,也隐约知道了那个老族长,甚至岛上那些破落军户的来历。

    至于乔道清想要掌控烈火岛,利用斑人来揭开铜钱组织的秘密,方向也是很正确的。

    他一直拖着,就是因为没有适合的时机,可如今他看到了巫花容的恐怖实力和麻木不仁的心性,却没办法再等下去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也不知带着这丫头出来,到底会给大焱的百姓带来多大的祸害,最好的法子,自然是将她带在身边,温水煮青蛙,慢慢把她跟收了。

    当然了,这个收可不是指收入后宫,这样的女人即便是苏牧也不敢随便再碰了的。

    他本还留有后手,打算应对郭正文的后续行动里头,如今巫花容将陈震山半途截下,并成功取得了情报,那后手准备也就空闲了出来,正好用来帮她制造寻找曹姓女人的机会了。

    “五天就五天,不过你要信守诺言,这五天之内不准擅自行动,只能在暗中保我周全。”苏牧看着巫花容,严肃地说道。

    “成交。”巫花容伸出手掌来,想要与苏牧击掌为誓,苏牧下意识就抬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