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顾是个识大体的人,既然选择了官家的显宗这一边,自然要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

    只是他也知道董立武的脾性,这种老兵痞子最是孤傲,曹氏老祖宗曹彬正是军界的巨擘,曹氏一直以来也都走武将的路线。

    可经过了这些年的韬光养晦,曹氏也已经顺应形势,开始往文臣那边靠拢。

    所以曹氏才会变成,既能够安抚武将,又能够劝诫文臣的和事老。

    而这样的劣势也是不可避免的,那就是曹氏与武将集团已经渐行渐远,董立武这种老悍将,未必看得起改弦更张的曹氏。

    所以曹顾对董立武的来访,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乐观,心里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谁也没想到,董立武竟然还带着自己的儿子上门来了。

    董彦超是汴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刺头,他老子的后台也不算太硬,比当初太尉高俅那个假子花花太岁高衙内,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好歹也是臭名远扬的一个浪荡子。

    而这一次,这个纨绔子老老实实跟着老爹上门来,竟然是为了请罪。

    事实上他也不得不老实,因为他是被抬着上门的,说是请罪,其实连话都说不太清楚了,只能由自家老子代为请罪了。

    董立武虽然护短,但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岁,稍微调查一番,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调查了个一清二楚,连最细微的细节都没有放过。

    在他看来,自己也有一定的责任,因为他已经知道官家即将召见苏牧,只是没来得及将苏牧加入儿子不能惹的名单里头,谁都没想到阴差阳错,儿子便只走错了这么一次,就惹了不该惹的人。

    到了他这样的层次,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要多很多,对苏牧的了解更比其他人清楚,所以当曹顾宴请苏牧的消息映入眼帘,董立武终究还是决定低头了。

    曹顾也是意外至极,他很清楚巫花容的底细,这个小丫头并没有隐瞒自己什么,因为今后还要去报仇的。

    也正是巫花容的出现,让曹顾决定投入到了显宗的怀抱,因为巫花容带回来的真相,让他知道,当初那桩惨案的幕后元凶,就是隐宗,而隐宗的人现在还在烈火岛之上,等着他曹氏去报仇雪恨。

    他本想让巫花容和曹嫤儿几个去邀请苏牧,表明自己的姿态,并没有想过巫花容竟然能够给他带来一份惊喜的礼物。

    当董彦超被抬上来之时,董立武快步走进来,朝曹顾行礼道:“犬子无礼,冒犯了公爷的家人,还望公爷大人大量,原谅了这不成器的混账东西。”

    曹顾连忙离席,将董立武给扶了起来,嘴上答道:“你这是作甚,莫不成将老哥哥当外人不成,有什么事情坐下再说。”

    董立武却是老泪纵横,哪里还坐得住,他的儿子倒是不少,但其他几个都读书成了呆子,也就董彦超敢闯敢闹,颇有乃父之风,深得董立武宠爱,甚至特意列了个名单,让他尽情去胡闹。

    可见着董彦超如今这个样子,董立武是心头滴血,漫说向曹顾低头,就是负荆请罪他都做得出来。

    曹顾不明所以,只往那软榻滑竿上一看,心头就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见那董彦超双眸紧逼,眼皮不断颤抖着,一张脸却变成了蓝白色,睫毛和鼻孔下方竟然结着霜花,虽说外头在下着小雪,天气也着实寒冷,可无论是平西侯府,还是国公府,可都是挖着地龙,将整座府邸烧得温暖如春的。

    便如同现在这间偌大的客厅,宽敞明亮,但地龙供暖,穿着燕居常服和单鞋都不觉着冷。

    可董彦超分明整个人都要被冻结起来,手脚冰凉如铁,蓝白色的皮肤下,一根根青黑血管平静死寂,仿佛血液都被冻住了。

    这就是曹顾心里所想的意外之喜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巫花容除了神秘高深莫测的蛊术之外,竟然还有如此灵敏的政治嗅觉,这是曹嫤儿乃至其他儿孙都很少有的天赋。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巫花容下的手,那是因为曹顾与董立武那般,一直关注着驿馆那边的情况,即便无法做到即是知晓,过后也能够还原全貌。

    整个过程当中,也就只有巫花容朝董彦超丢了个雪球,而曹顾即便不了解巫花容,也对曹嫤儿了若指掌。

    从情报来看,巫花容袭击董彦超的那雪球并不是从地上捡起的,而是早早就已经揉搓成型的,也就是说她一直在准备着这个雪球。

    曹顾却是知道,他最疼溺的孙女曹嫤儿有洁癖,又岂容巫花容在马车里玩雪球。

    这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雪球并不是普通的雪球,而是巫花容特意为董彦超制作的。

    严冬之际,万虫蛰伏,按说也该是巫花容力量最为薄弱的时期,可曹顾并不清楚,冬雪之中同样有很多虫子,而蛊毒玄之又玄,远远不是虫子两个字就能够说清道明的。

    也不知巫花容用了什么冰雪蛊虫,总之董彦超如今快被冻成死狗的模样,铁定是巫花容的杰作无疑了。

    曹顾正想着如何才能降服董立武,使得这次北上能够顺顺利利,巫花容就送上了这么一份大礼,看来也该认真考虑一下这小丫头的请求了。

    是的,在得知曹顾即将北上的消息之后,曹氏的儿孙们纷纷请愿,要陪同国公爷北上,贴身伺候着。

    这是大家的孝心孝行,曹顾自然是心头温暖,但十指有长短,有人真心,也有人假意,曹氏开枝散叶,如今早已是个庞然大物,兄弟姐妹之间也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在曹顾面前做戏的也大有人在。

    但让曹顾感到窝心的是,最疼爱的孙女儿曹嫤儿和巫花容,却是真心实意想要跟着自己北上的。

    曹嫤儿天生体弱,曹顾是如何都不会让她北上的,但巫花容身怀奇术,又日夜想着报仇雪恨,如今帮着他把董立武给降服了,或许真该投桃报李,给这丫头一次机会了吧……

    第419章 邵雍其人

    崇拜,古来有之,而在古时,崇拜是指对神灵的虔诚信仰和膜拜,重点在拜之一字,到了后来,崇拜才寓意为对某人某物的炽烈向往。

    这种向往其实并没有那么遥远,若放低了来说,崇拜的对象只不过是衡量梦想与自己距离多远的一个标的物,你崇拜的,必定是你所没有却又像得到的。

    一个很简单的例子,这世间最逆天也是最强大的一个孩子,莫过于“别人家的孩子”。

    别人家的孩子比你聪明,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比你好,别人家的孩子比你听话,别人家的孩子娶的媳妇儿都比你的贤惠,等等等等。

    这就是一个对比,崇拜的关键也就在于对比,在这种与崇拜对象的对比之中,能够让你认清自己与之差距多少,能够为你提供动力,这才是崇拜的积极意义。

    既然是这么个意思,那么说到汴京城中会有很多人崇拜苏牧,也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在别人看来,苏牧的诗词天赋和才华是毋庸置疑的,流传出来的每一首都足以流芳百世。

    而大焱是文人的天下,所有读书人都梦寐以求有朝一日能够名扬四海天下知,那什么时候才算成功。

    看看苏牧吧,如果能有他的一半,估计也就算得成功了,如果能够跟他一样,成为他那样的人,那么也就算是知足了。

    这就是一种对比,就是崇拜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