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想法,无论苏牧写的是什么,无论写的内容能否成功击败周甫彦,这场盛宴,都算是圆满落幕了,因为这一戏剧性的变化,已经弥补了盛宴先前的平庸和寡淡。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将成为让人津津乐道的传奇故事。

    这才是老百姓们真正关心的一个问题啊。

    对于雅绾儿和扈三娘等人,她们自然是希望苏牧能够赢的,虽然她们不是很理解苏牧为何要故意让给周甫彦,但她们对苏牧有着绝对的信心。

    所以当她们看到苏牧提笔之时,脸上满满都是骄傲,在她们看来,这个男人虽然低调,但身上的光华是注定无法被掩盖的。

    而曹嫤儿和裴樨儿等人在盛宴之时也为苏牧感到憋屈,如今终于来了机会,她们和一干女子们也纷纷兴奋起来。

    在她们看来,苏牧就是她们的梦中男神,是她们期期艾艾等着见面的诗词大家,当她们得见苏牧真容,揭开苏三句苏大家的神秘面纱之后,有人失望,有人激动,但大部分人都不希望看到苏牧失败。

    因为苏牧已经成为她们心中的一个影子,承载着她们太多太多的幻想,她们不希望这个幻想就这么被周甫彦给打灭了。

    可对于巫花容而言,苏牧被中书舍人一句话就逼回了屏风前面,根本就是个胆小鬼。

    虽然她是曹顾失散多年的孙女儿,她对曹顾也感铭肺腑,并对曹顾恭敬爱戴,但她实在不愿看到苏牧如此没有男儿气概的一面。

    因为当初羞辱自己的那个男人是何等的霸气,也只有这么霸气的男人,才值得她巫花容不断积蓄力量,默默等待着机会,对他展开最终极的报复。

    而现在苏牧的表现则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婆婆妈妈,胆小如鼠,这让巫花容感到极其的失望。

    总之在场之人有着不同的看法,但谁都没有想到,在盛宴的尾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牧的身上,而苏牧本人却微微皱着眉头,对着那屏风发呆了许久。

    周甫彦不禁心头大喜,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这苏牧果真是灵感枯竭了,中书舍人此举,无异于将苏牧架在火堆上烤。

    这么一想,他也就放心了,心里头那一点点不快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今夜的宴会,他已经踩着苏牧的脑袋,成功上位,成为了汴京文坛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谁想到临了这中书舍人还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让他再一次获得了羞辱苏牧的机会。

    消息如风一般传播出去,苏牧在沉吟之时,汴京城的人已经获得了最新的消息。

    “原来重头戏还在后面,盛宴是结束了,但大戏才刚刚开始啊。”

    人们再度激动起来,甚至有许多人不惜冒着唐突国公府的风险,渐渐聚集在了国公府的门前。

    灯火照耀之下,苏牧的脸面隐藏在背光的阴影之中,只剩下那高挑的背影,给人无限的遐想。

    他的身材很匀称,猿臂蜂腰,宽肩乍背,清矍之中带着淡淡的英武,健美之中又不乏儒雅。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好看,只凭着这个深沉的背影,苏牧便成功俘获了一大票名媛的芳心。

    时间渐渐过去,聚拢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多人也都从激动兴奋变成了不耐烦。

    很多人都在叫嚣着:“实在写不出来就投笔吧,何必浪费大家时间。”

    “就是就是,没有这本事,何必装大尾巴狼。”

    “我看先前那些根本就是抄的。”

    舆论渐渐开始转了风向,变得对苏牧很是不利,可他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周甫彦实在看不过去,事实上他也怕夜长梦多节外生枝,于是便朝众人朗声道。

    “苏牧先生才华横溢,更是深受官家垂青,这诗词一道极需时间来消磨,可不是一般人都能做到的,大家权且多些耐心,切莫打扰苏先生构思。”

    这番话看似是对苏牧的回护,实则诛心之极,颇有煽风点火的嫌疑。

    果不其然,在周甫彦出声为苏牧辩解之后,议论变得更加的激烈起来。

    许多人认为周甫彦有大家风范,大度容人,即便面对苏牧,也能够为对手说好话争取时间,实在是君子之风。

    也有人被他的话刺激得不行,本来就等着不耐烦了,便纷纷开始起哄,让苏牧滚蛋作罢。

    曹顾和高俅,连同那个“罪魁祸首”中书舍人却含笑不语,双手笼在袖里,只是微闭双眸,静静地等着。

    而就在此时,苏牧终于开始饱蘸香墨,开始在屏风之上挥毫。

    “来了来了。”

    苏牧的一个动作,便让所有人闭了嘴,人们纷纷往前汇聚,伸长了脖颈,都想着先睹为快,若非国公府的护卫围起了人墙,骚乱会变得更加的严重。

    为了方便这些人观看,早有国公府管事在屏风四处点起灯笼火把,将屏风连同苏牧照耀得明亮显眼。

    那些个宾客也没人敢靠上去,一来在国公爷和太尉高俅面前需要保持仪态,避免失礼人前,二来他们也怕苏牧会输,自己上去也是自取其辱。

    万众瞩目之下,苏牧终于写出了第一行字,他的字并不算很好看,只能说中规中矩,也没有运用飞白,字体瘦长,清爽整齐,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清雅,像古板的夫子在临摹古帖一般。

    仿佛刚才已经打好了腹稿,苏牧并没有一丝停留,甚至字与字之间开始出现丝丝缕缕的勾连,正楷往行书方向变化,而行书又开始变为草书。

    这一切都在说明,苏牧已经从渐入佳境,变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于其中了。

    众人还在欣赏苏牧飞速挥毫的英姿之时,苏牧已经一蹴而就,那屏风便如同蒸腾起彩色的云霞一般,如那天上掉落凡间的仙器那般引人注目。

    因为今夜盛宴到底能否成为传奇故事已经不再是问题,无论苏牧的诗词如何,这场盛宴都将成为人们议论的焦点,起码在短期之内成为汴京最热门的话题。

    眼下他们关注的是,这位连官家都承认,称之为苏三句的苏大家,到底写的是些什么。

    是再出传世新作,还是江郎才尽,贻笑大方,这简直充满了让人浑身都痒的悬念。

    人们纷纷往前面靠,而曹顾和高俅等人早已近水楼台先得月,捷足先登,一睹为快了。

    曹顾微眯着双眸,稍稍走上前去,粗粗一扫,便道了一声:“好字,形不足而神有余,也算是难能可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