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对苏牧的一番询问也没有太大的疑虑,因为从他遇到苏牧开始,他便已经有所察觉,似乎苏牧在刻意引导着他一般,所以他称呼苏牧一声先生,一点都不过分。

    此时他的身边也就一个拥有神射技艺的王贵,以及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牛皋,似张宪等一众猛人,还没有召集起来。

    不过还是让苏牧为之兴奋不已,虽然后世对岳家军的大将排名有所出入,但王贵和牛皋可都是大名鼎鼎的。

    而且有些许多排行榜上,王贵都高居榜首,那可是岳飞爷爷身边的第一猛人。

    苏牧常常会做些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而且他关心的又不仅仅只是岳飞,连徐宁和韩世忠身边有些什么强人,他也都会去了解,所以也没人觉得有何奇怪之处。

    录事参军又是一夜的忙活,不过苏牧已经跟着一干弟兄们,再次回到了大营之中。

    他本想让岳飞几个吃喝了一番,驱散了饥渴和疲劳之后再说话,然而岳飞和徐宁等人却面色有些兴奋发红,来到了大营后头的一处密室。

    这密室是间木屋,外头用茅草遮盖,里头严严实实,一点寒风都透不进,除了苏牧几个之外,连亲兵都不给进去,实在有些神秘。

    苏牧和他们走进木屋之后,才露出恍然的笑容来。

    原来那木屋里头,竟然是一片巨型的实景沙盘模型,这也是苏牧的密信里头其中的一个方案,没想到他们竟然做成了。

    要知道,在大焱这样的时期,并没有太多的勘探和测绘技术支持,想要绘制地图,会很困难,而且误差也不小。

    可苏牧变通了一下,让他们搞一个实景沙盘,这些探马和斥候,以及先锋骑兵每次出去打草谷,回来就将所见的地形地貌都捏造出来,堆累到沙盘之上。

    由近及远,慢慢扩散出去,这沙盘也就渐渐丰满起来,如今沙盘已经囊括了郭药师的四州之地。

    里面除了地形地貌之外,还有各处要塞关口的布防情况,堪称巨细毕现,有了这个沙盘,再加上童贯和种师道的大军,辽国那边的援军又迟迟未至。

    诸多利好因素加在一起,如果他们还拿不下郭药师这四州之地,往后的战局也就不需要考虑,直接卷铺盖滚回南边去算了。

    见得岳飞等人将自己的方案执行到了如此细微的程度,甚至于很多方案都没有太多的改动,苏牧心里也是有些欣慰。

    只是他过得半天才突然想起,岳飞他们倒是回来了,先前在他们的骑兵队伍之中,苏牧也见到了不少的马穆鲁克奴隶骑兵,只是这北玄武安茹亲王,又到哪里去了?

    面对苏牧的疑问,岳飞等人也是皱眉摇头,只说北玄武往东北方向刺探军情去了,而且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回来。

    不过安茹亲王的本事大家早已见识,甚至很多人都亲身体会过,用韩世忠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都挨这狗日的胖揍过了。

    所以即便安茹亲王没消息,大家也不会太过担忧。

    苏牧思考了片刻,也就没再纠结于这个问题,反正北玄武这种武道宗师,只要没傻到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单纯刺探军情的话,想死都有些难。

    宗储几个干脆把吃喝的东西都搬了进来,一边让岳飞等人补充体能,一边给苏牧讲解沙盘。

    熟悉了沙盘上的地形地貌之后,苏牧伸出手来,朝东北角的一处关口点了点,压低声音道。

    “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什么。”正在吃喝的岳飞等人倏然停了下来,连杨挺几个也都被吓了一跳。

    因为那里已经越过古北口,甚至在长城之外,即便岳飞等人麾下的游骑斥候,都远远没有探查到那里。

    他们没有接到正式的官方邸报,所以很肯定苏牧这一次又是秘密行动,并未被授予正式的军中职务。

    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苏牧的目的地,竟然会是那个方向,而且距离那么的遥远。

    “能透露一些任务内容么?”一直吊儿郎当的韩世忠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也不知为何,这五大三粗的糙汉子平日插科打诨,整日不正经,可一旦严肃起来,又有着一种极其威严的气质,以致于苏牧都有些抵挡不住。

    “杀人,杀一个人。”苏牧面无表情地说道。

    房间之中沉默了下来,能够让苏牧不远千里北上刺杀的人,不用想都应该很重要。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连郭药师的四州之地都才只占领了一个雄州,苏牧又该如何深入腹地,安然穿越重重阻隔,越过长城去杀那个人?

    第437章 旱雷

    沙盘木屋里头的“接风宴”一直持续到子时,诸人才万分不舍地散了,各自回去歇息。

    苏牧也不打算回曹国公那厢,便在岳飞的营区里头安顿下来,小房还算暖和,苏牧将内室的小床让给了扈三娘和雅绾儿,自个儿在外间挑灯看书。

    寒意料峭,苏牧贴着小火炉,看了一会儿书,直到内室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知晓二女已经睡下,才披了衣服,走出了房间。

    他沿着营区的小径走了会儿,中途碰到几波巡逻的守卫,许是脸上金印太容易辨认,又有岳飞打下了招呼,那些个守卫非但没有截留他,反而恭敬地朝他点头行礼。

    苏牧走在一片寂静,只剩下火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营区之中,再想想雄州城里头通宵狂欢的白梃兵,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憋闷。

    岳飞的指挥营就在营区的东北角,绕过马厩,苏牧很快就认了出来。

    因为周遭的营帐都是黑灯瞎火,也就只有这座帐篷,点着孤灯,映照着一个挑灯夜读的身影。

    营帐外头守着一个大兵,这兵士并不想其他守卫那边,如标枪伫立,全神戒备,反而借着营房外的大火盆,在烤着一只白日里藏起来的雪鸡。

    见得苏牧孤零零走过来,那守卫顿时将雪鸡放下,抓过了旁边的兵刃,大抵是担心打扰到岳飞夜读,这守卫也没有吭声,只是一双眸子便如同冬夜里饿极了的野狼,折射着让人心寒的光芒。

    他的身上并没有大焱军士的制式袍甲,外头罩了一条白羊毛的皮袍子,不过一看便知是个邋遢的粗汉子,那袍子上满是油污,已经变成了土黄色的了。

    这守卫的兵刃也让人有些诧异,因为他手里并非制式直刀,而是一杆让人望而生畏的狼牙棒。

    这杆狼牙棒已经很陈旧,显然经历了不少血战,那参差的尖刺也越发的狰狞,即便擦拭得比他的皮袍子要干净,但在火光的照耀之下,仍旧让人感受到满是血腥的寒厉。

    你守卫扛着狼牙棒,就这么走了过来,朝苏牧沉声道:“前头是岳指挥的营房,闲杂人等不得搅扰,赶紧给你家爷爷滚开。”

    苏牧闻言,也是感到有趣,这人脑子也是耿直到简单的地步,虽说岳飞的营区偏安一隅,倚靠河渠,远离闹市,可毕竟在雄州城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