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完,岳飞便侧身让苏牧先行,苏牧哪里敢在未来的岳飞爷爷面前装腔作势,指着岳飞笑骂道:“你我兄弟,用得着这般客气。”

    岳飞也是爽朗一笑,却又想起什么来,走到营房边上的火盆,将徐庆藏着的那只雪鸡给顺了出来。

    “雷子,这只鸡先当下酒菜,你再给哥哥弄点酒肉去。”

    徐庆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憨憨地应了一声,而后便屁颠屁颠打酒去了。

    他刚刚离开营房,转过小道,脸上的憨笑却消失无踪,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得无人,便快步往东南角走去,不多时就来到一处营房,扫视了一下就钻了进去。

    营房里头点着一盏牛油灯,一名面白无须的年轻人正在捧卷夜读,可惜徐庆没眼力,否则他应该会发现,这年轻人读的兵书,与岳飞所读是一般无二的。

    “老四,还真让你说着了,那人果真来寻二哥了,老子跟他打了一架,可惜输了,那人功夫比二哥还要厉害,老四你可别再藏着掖着,若他真对二哥不利,你可要出手把他给除了。”

    看着徐庆捉急的模样,那年轻人只是淡笑着放下书卷,朝徐庆说道:“三哥你也忒小瞧了我张宪,岳二哥是做大事的人,但凡有人敢害他,小弟我又怎会坐视不理。”

    “只是那苏牧是个不错的人,对二哥也是真心实意,但他教给二哥的那些东西,却会败坏二哥的名声,今后即便二哥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别个儿也会说他走的旁门左道,不大气也不磊落……”

    徐庆知晓小四张宪其实才是他们四兄弟之中最能打的一个,偏偏这小子又爱读书,而且岳飞读什么书,他就读什么书,可谓智勇双全的能人。

    可徐庆就是受不了张宪那老气横秋老神在在的姿态,本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还排行最末,偏生每次都故作高深,而很多时候,二哥也都要问计于他小四。

    “小四你这不是玩我么,老子还以为他要对二哥使坏,人苏先生的法子还是不错的,战场上讲读书人那一套礼义廉耻,根本就是自寻死路,俺们在北面打辽狗耍些心眼,无赖甚至无耻一些,就能够让辽狗少祸害俺们大焱好多百姓咧。”

    徐庆虽然说话粗俗,但道理直白,当然了,这里头也有他的怨气和腹诽。

    他本以为小四张宪发现了什么阴谋,以为苏牧是刺杀岳飞的,这才跟他打了一架,被苏牧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结果到头来,原来是小四不满人家苏牧对岳飞的引导和影响,这大概也有读书人的嫉妒成分在里头。

    因为就打草谷这件事情上,虽然张宪极力反对,但岳飞还是按照苏牧的提议,将之推广开来了。

    再说练兵一事,岳飞和徐宁等人按照苏牧的方案,让军士们站军姿和种种体能训练,让军士变成服从死命令的木偶人,仿佛要彻底剥夺这些军士的人性,让他们变成只懂战斗,只懂拼死先前而不会退缩的过河卒。

    这对于张宪而言,并不是很能接受,因为他一直觉着,这么古板的训练方式,根本无法唤起军士们的血性,最好能够因材施教因地制宜,他总觉着苏牧的法子有些古怪,总觉着与军士们并不切合。

    虽然说不上原因,但张宪对于苏牧,始终保持着一种发自本能的不安和警惕。

    他也是生怕岳飞会受到苏牧的影响,变成了苏牧的傀儡,再也没有了个人色彩和岳飞身上那种内敛而如同皓月一般的气质,所以才让徐庆多留点心。

    没想到这憨货竟然这么着急,见着苏牧就动手,好在徐庆性子耿直归耿直,到底是当过山贼,演戏也是一把手,估摸着苏牧该是看不出来的。

    起码徐庆此刻就在鸣鸣得意,虽然打架输给了苏牧,但老子骗你却没被抓包,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三哥,你且准备好东西回去,但凡二哥与苏牧交谈之言,给我一字不漏背下来。”

    张宪面色有些严肃地嘱托着,徐庆却是腹诽不已。

    “你这不是为难人么,明知老徐我记性不好,还要一字不漏,不漏个球啊,能记个大概就不错了……”

    听得徐庆如此回应,张宪也是一脸苦笑,待得徐庆离开之后,他到底还是不放心,换了身黑衣,从床底下抽出一个六尺长,二尺来宽的长条毡布包裹,用粗麻绳绑在背后,就这么走出了房间。

    “苏牧……你到底是什么人……”张宪如此喃喃着,身影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

    第439章 最初的忠义

    苏牧今夜来找岳飞,自然不是因为吃酒怀旧,他想知道北玄武的具体去向,起码在岳飞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虽然北玄武安茹亲王对眼下的大局没有太多的牵扯,可作为一名武道宗师,堂堂大光明教的北玄武大法王,安茹亲王的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再说了,苏牧与安茹亲王亦师亦友,乃是患难之交,当初还是不打不相识,个人情谊只深不浅,又怎能看着他杳无音讯?

    而第二个原因则是,他需要穿越大半个辽国疆域,从古北口出长城,完成赵劼交给他这个不可能的任务,单凭他和扈三娘雅绾儿三人,根本就不可能。

    就算加上他精心挑选,一路上又不断进行魔鬼训练的一百皇城司精锐,也不太可能顺利穿越辽国的领地。

    岳飞和徐宁等人是打草谷练兵的发起者,他们的收获也最大,他们对辽国境内的地形地貌和路线最是了解,他们的斥候甚至已经开始越过幽州。

    也正是因此,无论童贯还是种师道,更多的是将岳飞杨挺等人的这几个营团,当成斥候团来培养和使用,而非当成破敌的尖兵和先锋。

    这也是他们为何丢下军功人头,心急火燎先将探察到的信息复制到沙盘上的原因。

    作为斥候团,情报永远是他们最大的战功,也是他们最大的战场。

    岳飞等一干营团如此熟悉北面的地形和路线,苏牧自然要借助他们的斥候游骑,只是对于他的任务,却没办法明说,甚至于离开军营,他都必须要找一个适当的理由。

    而想要从童贯的手里头,将岳飞等几个营团中的人,借走一部分,难度也是不小。

    如今借口倒是现成的,他可以推脱说要去寻找北玄武安茹亲王,顺便打探敌情,如果不是辽国境内发生了大事,安茹亲王绝对不会这么久不回营,这样的理由,想要获取童贯等人的相信,其实并不难。

    难就难在他的秘密任务,无论是童贯还是曹顾,都不能够泄露出去,昨夜他跟岳飞等人泄露了一丝天机,已经是冒着极大的风险了。

    可想要获得岳飞等人的支持,就必须要让他心里有个底,否则他们连为了什么而卖命都不知道,实在太过冤枉。

    再说了,这一次穿越辽境之旅,必定凶险万分,说是在刀尖上跳舞都不过分,毕竟深入腹地,更是深入敌后,实在太过冒险。

    苏牧也曾经想过,借助这些大焱斥候,反而会引来辽国和那些北地汉贼的注意,若自己只带着扈三娘和雅绾儿,说不定还能够无声无息地潜伏过去。

    但计划的后半部分,他需要有人给他打掩护,更需要有人为他铺开一条后路,否则他跟扈三娘和雅绾儿,都将有去无回。

    于是他来找岳飞,说话就需要非常的精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说的能说多少,能说到什么地步,这就急需考量了。

    然而苏牧也是没想到,在他见到岳飞之后,两口酒下肚,趁着徐庆还没回来,就将整个秘密任务连同他的计划给和盘托出了。

    这甚至把苏牧自己也吓了一跳,只是他看着岳飞,已然不是在看当初的那个白衣小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