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之所以如此坚决要招降,那是因为他看到了招降郭药师的极大成功率,如此巨大的成功率之下,使者非但没有太大的危险,反而是个捞军功的好机会。

    这北伐大军之中不乏大量权贵将门子弟,他们都是来军队里头镀金的,只要捞到军功,他们就能够承袭父荫,踏上青云路。

    所以使者看似凶险之极,其实是个肥缺。

    可问题就在于,除了他们这三个老东西和苏牧这样的人精,寻常将领和军士,又有几个能看得出这是肥缺?

    童贯与种师道争论招降的后果,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之下,那就是郭药师乐意接受招降。

    这在他们看来并不是问题,所以他们直接考虑招降之后的后续影响。

    对于童贯的揶揄,曹顾也是笑骂了一句,而后说道:“这等样的青年才俊,招为孙女婿又有何不好,文能扬名天下,武能平定四方,这等智勇双全的人物,也就只有太祖太宗朝才能够见着,我老头子自然动了心的……”

    曹顾顿了顿,又叹了一句:“可惜啊……”

    童贯对苏牧的才华是没有任何质疑的,因为早在杭州之时,他就已经见识过苏牧的本事了。

    听得曹顾叹息,他不禁莞尔,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惜他身边的女人太多,我那两个孙女儿又性情各异,一个因为他的面貌而对他失望,觉着名不副实,另一个对他喊打喊杀,如何都不敢凑一块去啊……”

    曹顾所说的,前者自然是对苏牧没有太多好感的曹嫤儿,另一个则是将苏牧视为死敌的巫花容了。

    可童贯却是迷惑不解了,他曹顾何时又多了一个孙女儿?难不成是在外头私养庶出的?

    曹顾见得童贯的表情,也知晓他想岔了,当即收敛了笑容,有些沉重地低声道。

    “是我那个苦命大哥的孙女……”

    童贯顿时恍然,难怪曹顾会将一个假小子带在身边,怕就是那个失散的孙女儿了吧。

    想起当年那件事情,童贯也是有些唏嘘,虽然那件事发生之时,他还只是杭州城里头的一个小捣子,可后来得宠之后,还是听说过这桩秘闻的。

    若不是曹顾的大哥出了那桩事,承袭国公爵位的就该是他曹顾的大哥,也难怪曹顾会将巫花容视为自己的亲孙女儿了。

    一说到这个,气氛也就压抑了起来,童贯拍拍酸胀的大腿,站起来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时日不早,我要跟苏牧那小子单独聊聊,先把这事儿定下来,免得夜长梦多……”

    曹顾也是回过神来,童贯这么表态,也算是同意让苏牧出使,招降郭药师了。

    这其实也算是投桃报李,没有曹顾和苏牧,种师道即便肯让步,也不是现在,两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也不知要磨蹭多久。

    可以说本该保持中立,缓和斡旋两人关系的曹顾,这一次是偏向了童贯这一边的。

    当然了,在大局上考虑,这种偏颇并没有错,只是大佬们的争论,跟对错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小孩子才会天真地争论对错,大人争论的是利益。

    无论是对是错,真理就在那里,讲道理纯粹浪费口舌,而利益,却能够通过自己的争取,得到更多。

    童贯虽然不够高瞻远瞩,可一旦招降郭药师,便等同于收服了雄州易州涿州和莫州四州之地,北伐刚开始就送上这么大一份战功捷报,官家对他会如何看待?对种师道又是如何看待?

    而官家的这种态度,或多或少会影响到他们二人今后在战局掌控权上,谁是主,谁是副的问题。

    一想到这里,童贯便满心火热,回到营帐之后便让人去召苏牧,这才短短功夫,那亲卫已经回来了。

    “宣帅,苏牧让人给抓走了。”

    “什么,谁这么大的胆子。”

    第446章 绣衣指使军的老干部们

    童贯是何许人也,虽然只是一个宦官,但纵观历朝历代,能够把持一国军权近二十年的宦官,怕也就独此一家了。

    他先帮助蔡京复相,又得蔡京反哺,两人在朝堂上相互勾结,一文一武。“媪相”之名可不是平白得来的。

    能够在大焱官场呼风唤雨二十余年,呼风唤雨屹立不倒,若说童贯等人只是倚仗官家对他们的宠信,这是不太中肯的。

    官家虽然醉心于诗词书画,即便登上帝位之时没这个本事,但在龙椅上坐了那么多年,见过这么多天下大事,即便他再如何愚钝,耳濡目染之下,也该拥有帝王心术了。

    况且本朝官家又不愚钝,相反,他是个极其内秀之人,懂隐忍,轻易不展现自己的心思。

    所以,即便宠信一个人,新鲜感总会过去,这新鲜感一消退了,宠信自然也就减弱了。

    可童贯等人的受宠程度并没有减弱,只能说明他们其实并非尸位素餐,只知道讨好官家,而确确实实为官家解决过很多问题。

    虽然有时候解决问题的同时,也会殃及无辜,解决问题的方式可能并不是士大夫阶级想看到的,反而会让人觉着狠辣而不顾百姓死活,但对大局却是最好的选择。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无异于替官家背了黑锅,官家不想当昏君,那么他们只能被贴上奸臣的标签。

    对于替自己背黑锅,仍旧想着给自己办事的这群人,官家于公于私自然都不会亏待他们。

    反观那些个士大夫文官,天天喊着仁义道德,却将国家治理成人傻钱多速来的肥羊,文教礼制是上去了,但军事武功也跌落谷底,任人宰割。

    这些文官或许有很多是真心地先天下之忧而忧,但绝不会后天下之乐而乐,他们一面向朝廷向官家抱怨,说民不聊生,指责官家穷兵黩武,任由童贯北伐,劳民伤财。

    一面却又仍旧享受着自己的奢靡风雅生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不懂做些实事,只知道整日骂这个骂那个。

    两相比较之下,官家重视哪一方,鄙夷哪一方,也就很明显了。

    文官们只知道骂官家昏庸无能,只知道骂朝廷腐败不堪,自己却又是导致这一切腐败的老鼠屎之一,屁事不做,只知道动嘴皮子,让官家脸面尽失。

    而被他们骂来骂去的也包括童贯等一群权臣和宠臣,这些人虽然也是腐败的硕鼠,但他们却还能偶尔做些屁事,这些屁事里头大多符合官家的心意,即便做差了,也会替官家背黑锅,再者,里头确实也有些屁事是真正能够起到作用,对大焱帝国而言具有非凡价值的。

    所以当文官们一致反对,甚至叩陛死谏,骂童贯北伐是让官家背上穷兵黩武的帽子,是破坏大焱和辽国的和平,使得生灵涂炭,是引火烧身之时,官家却力排众议,将北伐的事情给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