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三个弟兄也如同嗜血的野狼一般,只要甄五臣点头,他们就能够扑上去,用牙齿和双手,将这些仇敌全部咬死撕碎,喝他们的热血,吃他们的肉。

    然而甄五臣只是轻哼了一声,叹息道:“还是没能看透啊……”

    甄五臣给黑鹿山的大当家套上木枷,将他养在羊圈里头,而后将这些人细细审视了一遍,将那些曾经虐待过他,骂过他,打过他,那些睡过他的女人,全都挑了出来。

    甄五臣曾经说过,别人敬他一尺,他还人一丈,别人辱他半寸,他还人百丈。

    这些人怎么对他,他就百倍千倍万倍的奉还,他仍旧将大当家当成牲口来养,不需他开口说话,直到有一天,再次取下大当家嘴里的破布,那大当家张口就跟猪猡一般叫唤,眼睛里再没有人类的光辉之时,甄五臣才带着这些人,离开了黑鹿山。

    这就是甄五臣的第一支队伍。

    他牛进达是甄五臣的兵,是亲兵,是甄五臣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次常例的巡视途中。

    可即便是万虫啃噬,他仍旧记得黑鹿山上发生的一切,他要做佝偻着身子笼着双手的甄五臣,而不愿去做那个慷慨求死的牛进达,更不愿意做那个最终变成猪猡的大当家。

    其余四个弟兄都死了,牛进达仍旧在打滚,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只剩下灵魂,像游离在人间与冥间的孤魂野鬼。

    他看到那个不男不女的白脸小子走了上来,他看着她将手按在弟兄们的尸体上,当那些黑色虫子渐渐消失之后,他看到弟兄们皮肤上满是红点,但身子仍旧饱满,就好像那些虫子并未啃噬他们的身体一般。

    而后他看到那白脸小子的脸变得极其红润,看到她缓缓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到来,那些虫子纷纷离开牛进达的身体,他不再感到痛楚,本该松懈的那一刻,他却暗中抽出了一柄骨刃,那是他用黑鹿山一名三当家的大腿骨,磨成的骨刃,一直贴身带着。

    “不想死就老实点吧,现在的你还没有报仇的机会。”巫花容如此说道,牛进达果然将骨刃收了起来,巫花容也并没有阻止他,更没有收缴那柄骨刃的意思。

    若说这世间有人能够第一眼就看出牛进达的本性,那么这个人不是苏牧,也不是深谙人心的朱武和柴进,应该是巫花容。

    因为巫花容所在的斑人部落,较之牛进达所经历的一切,有过之而无不及,而她蓄养蛊虫,更是深明这种弱肉强食,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王者的道理。

    所以她能一眼就看出牛进达的心思,她也能够理解牛进达为何选择忍受无尽的痛苦,存活到了最后。

    “北地的爷儿们果然不少,不似那软趴趴的江南,一个个像兔爷,没半点汉子模样。”巫花容似乎在感叹,却将目光投向了苏牧,或许苏牧也在她所说的不是爷儿们的行列之中吧。

    不过苏牧并未接受她的挑衅,他走到牛进达的身边,取下酒囊递了过去。

    “说说吧,你觉着我应该知道些什么,就说些什么,我信你。”

    无论苏牧所言是真是假,牛进达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实话实说,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并非寻常之辈。

    他曾以为甄五臣已经是世间独一份,在难有这样的人物出现,可到了后来,他又遇到了将四五个结义兄弟全部杀死的郭药师,而甄五臣将自己的家底都交给了郭药师,没有任何抵抗,再次选择了活下来。

    而现在,他又遇到了巫花容和苏牧,他的直觉告诉自己,他们跟甄五臣是同一类人。

    所以自己如果想要活下去,想成为第二个甄五臣,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第455章 新的变数,兵分两路

    苏牧和巫花容等人从牛进达口中套取了情报,并在其带领下前往涿州的同时,岳飞和徐宁率领着一众精锐,才刚刚脱离了敌人的追击。

    郭药师对战略位置拥有着极高的重视,他甚至已经驱赶诸多辅兵和民夫,在白沟河下游的平缓处,建造了一座座防御工事。

    这些防御工事并非建造于涿州方向,而是过河,建造在了河对岸,可见为了抵御北伐军的攻打,郭药师下了多大的苦功夫。

    岳飞等人的游骑斥候隔三差五就过来游弋刺探,但仍旧还是让郭药师无声无息就建造了这么一条防线。

    若非苏牧临时改变主意,让岳飞和徐宁引开常胜军的主意,他们也不会发现这条防线。

    这条防线的建立充分展现了郭药师在军事上的长远目光和大战略眼光。

    许多常胜军的将领并不理解,为何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建立一条防线,在北伐军即将要攻打涿州之时,驱赶这么多的民夫和辅兵出去,显然对守城是极其不利的。

    再者,白沟河下游的那处渡口很是偏僻,连大焱的游骑斥候都很难发现,他们先前也没有派兵驻守警戒,按说根本就不可能成为大焱的进军路线。

    然而郭药师还是一排众议,将这个战略给定了下来。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白沟河乃双方的界河,天然而成,虽然两岸多悬崖,能够过渡的地理位置并不是很多,但各点布防,还是会极大的分散郭药师的兵力。

    在这样的情况下,郭药师建造防线,显然还要分兵,此举显然有悖兵法常理。

    在郭药师看来,即便北伐军号称数十万,但也没有自大到分兵而击,同时攻打郭药师这边所有的登陆点,因为这样的话对北伐大军的兵力损耗太大,反倒不如集中一处来攻击。

    无论他们选择分兵而击,亦或是集结兵力专攻一处,对于郭药师这边而言,战术上的意义差别并不是很大。

    因为渡口就这么大,任你数千数万人同时强渡,也只能同时容纳几十上百人冲锋而已。

    这就相当于一个门户,被大汉堵着,就算你有几百个人,每次也只能同时放行三两个,也就是说在外头站着的几百人并没有太直接的作用,归根结底,跟大汉对垒的,也就是门前的那三两个人了。

    而郭药师并非没有信心守住白沟河,他只怕挡住了北伐军之后,这些北伐军发现此路不通,肯定会四处寻找渡口,岳飞等人的游骑兵也就千余人,可北伐大军却有数十万,一旦发动起来,很容易就能够找到那处渡口了。

    所以为了谨慎起见,郭药师还是让人在这里建造了防线,并派遣了一千多的步卒,在此据守。

    当这些步卒发现岳飞和徐宁等一众游骑斥候出现,他们当即就下令追击,因为岳飞等人的兵力实在少得可怜。

    然而他们却低估了岳飞等人的战马和骑术,更低估了岳飞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

    摆脱了追兵之后,岳飞和徐宁便商量起来。

    毫无疑问,郭药师为人谨慎,建造这条防线也是合情合理,将防线建到对岸来,也能够给大焱军施加无形的压力,宣示自己的强势姿态。

    但这也同时暴露了这个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大焱军本来还没发现这个好地方,如今郭药师此地无银三百两,倒是让岳飞徐宁捡了个便宜。

    这个情报极其重要,因为现在郭药师的人在建筑防线,已经搭建好浮桥,只要北伐军派遣一支奇兵,就能够从此处突破白沟河,以此作为前哨战,只要能够在对岸站稳脚跟,根本就不需要跟郭药师谈什么招降了。

    所以岳飞和徐宁脱离了追击之后,商议的便是尽快回去报信,然而岳飞却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觉得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