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前来涿州的是萧干,或许郭药师还有可能朝秦暮楚,撕毁刚刚许下的盟约,再度投回辽人的怀抱,因为萧干跟他郭药师应该说是同一类人,从不讲究什么气节之类的无聊道理,只讲利益。

    对于萧干或者辽国而言,现在的郭药师仍旧有着不小的利用价值,所以若是萧干这等利益至上的务实之辈前来,郭药师再次被辽国接纳的可能性还是极大的。

    可这次来的是耶律大石,虽然他的皇族血统有些远,但辽国皇室人才凋零,这些年也就出了耶律大石这么个英雄人物,自然需要他来捍卫皇族的尊严。

    所以耶律大石绝不可能接受郭药师这样的小人,而且他从未一败,即便大焱北伐军号称三十万,声势空前浩大,他也不会退缩一步,更不消说郭药师这样的反复小人。

    没有了再度投靠辽国的可能性,郭药师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甚至没办法对苏牧生气,因为他还需要苏牧联络大焱那边的消息。

    苏牧此时也是有苦难言,他已经收到了蒙古部族大败的情报,如此一想,便很清楚童贯为何没有来涿州了。

    因为如今童贯已经没有了最大的底气,不敢再乱作主张,该轮到种师道话事做主的时候了。

    而种师道起先是反对招降郭药师的,至于反对的原因,无外乎信不过郭药师的为人,担心郭药师会给整个北伐大计埋下隐患,更担心无法掌控郭药师的常胜军,不能让常胜军为大焱所用。

    如今轮到他话事,以苏牧的推断,种师道并不是不出兵,而是不会这么早出兵。

    站在种师道的角度来考虑,眼下的局势对于种师道而言,绝对是最好的时机,也是他最愿意看到的一种局面!

    郭药师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死守涿州,只不过这一次,他不是为了辽人而死守,而是为大焱死守涿州,将面对北面的辽人大军!

    种师道只需要让郭药师死守涿州一段时间,不仅能够消耗辽人大军的兵力,同样能够让常胜军损失惨重!

    在他看来,郭药师即便招降了,常胜军也不可能真正成为大焱的军队,无法真正招降,便以敌人的身份来论处。

    所以他最想看到的就是郭药师与耶律大石的大军自相残杀,他坐山观虎斗,只等时机差不多了,就渡过白沟河,来个渔翁得利,将郭药师和耶律大石都一锅端掉,这才是老将军的谋略!

    或许有人担心种师道的大军想要渡过白沟河会有些困难,或许还未渡河,耶律大石的军队就已经灭了常胜军,占据了涿州。

    这一点其实种师道并不会担心,因为郭药师已经走投无路,巴不得早早就搭建好浮桥,一旦势头不对,他肯定会放弃涿州,带着有生力量,从白沟河退回到雄州来。

    如今白沟河的南岸早已没有了常胜军在驻守,他们的重心都放在了北面,开始筹备抵御耶律大石的城防工作。

    而先前为了修建防御工事而搭建的秘密浮桥,正好成为了他郭药师和常胜军的后路,也成为了种师道抓住时机,空降涿州的最好通道,也是现成的通道!

    想通了这一点,苏牧也不由轻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虽然童贯也老了,但他还不如种师道辣,或许因为种师道有卵蛋,而童贯没有,他终究还是没能狠辣果决到种师道这样的程度。

    虽然已经洞彻了种师道的意图,也想明白了北伐军为何迟迟没有出现的原因,但苏牧身为使者,又怎么可能对郭药师据实以告?

    难道他要跟郭药师说,喂喂喂,大焱的种老公相嫌弃你是反骨仔,想让你跟耶律大石打生打死,他再来收拾残局,你赶紧让弟兄们洗干净脖子上去送死吧?

    所以苏牧只能向郭药师保证,北伐大军一定会来,并让郭药师命令涿州的民夫和辅兵,在白沟河搭建了数条可通车马的巨型浮桥,等待北伐军的到来。

    郭药师确实在想着后路,实在不行,他也只能放弃涿州,往南边逃走,所以在搭建浮桥的计划上,并没有反对,而与此同时,耶律大石的大军,终究还是来了!

    第468章 谋士与备战

    耶律大石此次领兵三万八千余人,出了一万翰鲁朵精锐骑兵之外,还有来自南院的一万多步卒。

    若在其他战场,翰鲁朵骑兵绝对是他取胜的不二之选,作为契丹皇族,带领骑兵冲锋陷阵,才足够展现他的霸王之气。

    然而常胜的将领,往往拥有一个共同的特质,那就是善于学习,所谓一招鲜吃遍天,并不适用于瞬息万变的战场。

    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要不断地学习,而对手和敌人,就是最主要的学习对象。

    在不断的征战之中,耶律大石自然也发现了骑军的缺陷和致命的弱点。

    骑兵的犀利在平原冲杀和大战场上撕开阵型,非常的简单粗暴而有效,可面对深厚坚壁的城池,骑兵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统兵之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明知道你的骑兵无可抵挡,还傻乎乎地在平原上跟你决战。

    双方交战之时,能够主动选择战场的那一方,往往能够率先握住胜利女神的双手。

    所以耶律大石也给自己配备了步卒以及攻城部队,为此他还向南院的那些武将学习攻城器械以及各种战术和战技。

    而且他还顶住了朝堂上的压力,将很大一部分南院的汉人士兵,招募到了自己的队伍里头。

    若郭药师面对的是大焱的北伐军,他还有一条白沟河可以据守,可面对从北面南下的耶律大石,郭药师却无险可依,只能凭借涿州城的城墙来抵挡耶律大石的大军!

    当耶律大石的大军兵临城下之时,郭药师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的慌乱。

    他将常胜军的兵力都集中起来,虽然有一小半常胜军的士兵在易州据守,但此时涿州城中仍旧有着一万的常胜军精兵。

    再加上涿州城里头的民夫和辅兵,以及临时招募的那些绿林汉子,林林总总也有三万余人。

    这三万余人,就是他抵抗耶律大石的全部资本了。

    虽然他也担心幽州的萧干会同时进攻易州,但眼下已经没办法顾及这许多了。

    他早就做好了放弃易州的打算,没有他坐镇易州,那地方根本已经成为了萧干的囊中之物,只希望易州的常胜军不要被萧干收编才好,否则以萧干的为人,转过头就会将这些常胜军当成先锋,调过来辅助耶律大石,攻打涿州!

    郭药师与甄五臣等人披甲执枪,傲立于城头,寒风烈烈,扬起他们背后猩红色的披风。

    苏牧既然是使者,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郭药师死战,郭药师也不可能让他躲在后方看戏,所以苏牧也来到了城头。

    没有了柴进朱武等人,他的身边便只有雅绾儿扈三娘和巫花容。

    雅绾儿和扈三娘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表情泰然,淡定自若,而巫花容脸色却泛红,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离开烈火岛之后,她便不断见识着这世间这天下的新鲜事物,对于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她来说,能够亲身经历战场厮杀,绝对是一件最刺激也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情!

    她不像那些到边境来见世面的权贵子弟,那些权贵子弟往往开始的时候很兴奋激动,可见识过真正的血腥厮杀之后,便吓得裤裆都湿了,夹着尾巴就逃回京城去,再也不会回来。

    巫花容虽然没有见识过这等样的大战场,可小规模的械斗厮杀她从来就不陌生,她并不是权贵子弟,她也不是那些怕死的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