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晓完颜阿骨打的身子大不如前,也不敢打扰,可战机延误不得,最终还是一起走进了完颜阿骨打的营帐。

    完颜阿骨打静静躺在床上,睡得很安详,但脸色早已经发白,透着死气。

    让所有人心头巨震的是,他的双眼之上,放着两个金色的铜钱,就像刺目的空洞,灼烧着众人的眼睛和灵魂!

    这种铜钱的来历他们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他们以为始可汗已经逃走,再也无法威胁到他们,直到他们看到眼前的这一幕,才明白隐宗和始可汗到底有多么的强大!

    完颜阿骨打身上没有可疑的伤口,也没有中毒的迹象,仿佛安详地睡去,只可惜已经是永远的睡去,再也无法醒过来!

    突如其来的打击实在太让人无法接受,完颜吴乞买第一时间将营帐周围的亲兵团全部拿了下来!

    完颜阿骨打的长子完颜宗干,还有完颜宗望宗翰,以及完颜希尹等人,全数都聚集到了营帐之中。

    他们攻打上京已经到了第九天,眼看着上京城就要撑不住,那些刺客没有成功,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警惕,本以为万无一失,隐宗的人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走了完颜阿骨打的性命,他们甚至连完颜阿骨打是如何被杀死的,都没有办法知晓!

    悲痛是毋庸置疑的,但他们在第一时间做了最正确的决定,那就是秘不发丧,保守消息!

    眼下军心士气低迷不振已经到了极其严峻的程度,如果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宣布完颜阿骨打的死讯,这上京城也就不用再打下去了。

    但完颜阿骨打每日都必定亲身上阵,今日若没有出现,会不会引起怀疑?

    完颜吴乞买是阿骨打的四弟,当初就是他联合了完颜希尹和宗翰等人,上演了类似“黄袍加身”的戏码,将阿骨打推上了帝位,他是完颜阿骨打最为倚重的一个人,没有之一。

    女真部族刚刚崛起不久,金国建立之后,一直都在四处征战,对文化推广和教育的投入几乎是零,所以他们并没有汉人所谓长幼有序,一定要传位给嫡长子的观念。

    而宗干相比宗望等人,也过于低调,实在难堪大任,所以很多人都已经将完颜吴乞买默认为帝位的最佳候选人。

    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完颜吴乞买也当仁不让,担负起了善后的工作。

    他第一时间将亲卫们都抓了起来,而后秘密进行拷问,完颜希尹亲自上阵,却发现这些亲卫全不知情,都是清白无辜的!

    然而完颜吴乞买最终没有放过这些亲卫,因为他不希望完颜阿骨打驾崩的消息走漏出去。

    虽然不能发布完颜阿骨打的死讯,但国不可一日无主,完颜吴乞买更不希望看到哥哥的帝国分崩离析,他近乎强势地接过了帝国和军队的指挥权!

    而后任命弟弟完颜杲为谙班勃极烈,完颜阿骨打的庶长子完颜宗干为知国政,完颜宗望和宗翰则总理军事,在异常平静的情况下,完成了权力的接管。

    他本就已经是首席重臣,又早早定下了储嗣的身份地位,即便完颜宗望等人有心夺位,也无法做到。

    因为他们一旦发动内乱,眼前的大好局面就会彻底丧失,他们想要攻陷上京城就会变成泡影。

    无论如何,他们终究还是要顾全大局的,再者完颜吴乞买也颇得人心,这一次也算是临危不乱,第一时间将主动权和掌控权都捏在了手里。

    发生在营帐里的一切是那么始料未及,如同深海底部的大爆炸,被极速镇压下去,那爆炸的余波,需要穿越重重阻隔,很长时间才会传播到水面上来重见天日。

    这一天,女真人休战了。

    女真的士卒们经历了八天的生死攻伐,终于能够停下来喘口气,军营里的氛围顿时轻松欢快起来,如释重负的军营里头,却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国主,已经莫名暴毙,他们的皇帝陛下也已经换成了完颜吴乞买。

    苏牧对此一无所知,但对于女真人的休战,他却感到迷惑而警觉,他想推测休战的原因,但终究是没有什么头绪。

    他站在城头,俯瞰着城下远处依稀传来笑声的女真军营,心里有种极度不安的情绪在云绕。

    守军们渐渐陷入浅睡,而苏牧却一直站在城头,仿佛故意将自己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之中一般。

    他在等待,因为那些吊死在城下的刺客里头,还少了一个人,宋乾!

    第579章 上京防御战(四)

    在多数人的印象当中,南朝的女子便如同雅轩兰台之中的花儿,柔弱娇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而北地女子则像原上的野草,坚韧不屈,即便被石头压着,也要努力吸取阳光,向往更高的天空。

    南朝的女子会因为男人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花前月下,而感激涕零以身相许,遇到负心郎也只认为自己命苦,幽幽怨怨听天由命。

    而北地女子却自由奔放,能够幕天席地与有情郎私定终身,被贼人强抢也会当牛做马,可一旦有机会,她们并不介意将那个男人的命根子给咬下来!

    上京城已经遍地烟火和尸体,城头的激战还在继续,敌人已经数次三番攻上城头,而后又被顽强的守军杀退。

    守军的兵力锐减,也使得很多女人开始来到城下,为城头的守军输送军资武械,那些往城头泼洒的沸水金汤,都是她们烧煮出来的,甚至很多女子与男子一般赤裸着上身,搬运着檑木炮石。

    她们胸前仿佛挂着两颗饱满的稻谷,随时能够孕育生命,在战乱之中并没有遭遇到任何亵渎的目光,她们的身上散发着让人尊敬的圣洁,她们与这些男人们一样,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苟且地卖命。

    原来北地的说法是真的,在部族里,女人能当牲口来用,而男人死光之后,女人就会当男人来用。

    城头的男人越死越多,加入战团的女人也就越来越多,以至于到了第三天之后,女真那边都快出现错觉,只以为守军竟然没有出现太大的伤亡,殊不知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

    战争是残酷的,可对于北地女子而言,生活何尝不是这样?在她们的生活当中,何处不是像城头一样,要么投降,苟且地活着,要么反抗,英烈的死去?

    她们是原上草,她们足够坚韧,男人们倒下之后,她们就要肩负起男人们所留下来的职责,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如同她们一直在反抗着的宿命,并没有因为她们是女子,就在城内当待宰的羔羊,将自己的命运交给那些倒下的男人,和已经破败不堪的城墙。

    有男人们守卫着家园之时,她们的刀就用来屠宰牲口和剥皮制衣,男人们倒下了,她们的刀就用来杀人。

    第四天一早,女真人虽然气势已经有些萎靡,夜间他们的营区也发生过一些哗变,但遮天蔽日的炊烟散去之后,他们再一次发动了攻势。

    苏牧与卢俊义等人一直守在城头,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衣甲已经被凝固的鲜血层层包裹,仿佛被包在红蜡里头的虫子。

    他们没有生火做饭,饮食都是城内百姓自发送上来的,当苏牧看到城头出现越来越多女人的身影,他变得更加的沉默。

    他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契丹人为何能够建立如此庞大的一个帝国,因为辽国男人的身后,有着这么一群女人。

    而他也终于明白为何辽国会衰败到今日的地步,因为成功之后的辽国男人,开始喜欢南朝那样的女子,他们仍旧将北地女子当成牲口来用,却将南朝而其他异族的美女,都搜罗到身边,跟着他们一起享福。

    苏牧的语言天赋也不算太出众,但他是个善于观察和善于学习的人,在北地这么长时间,他也能够用契丹话来做一些基本的交流和沟通。

    但这些天,他只用同一句契丹话,每当他遇到契丹女子之时,他总会充满敬意地说一句,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