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周大侠不在此处,若是师伯,该如何教我?”

    听得苏牧反问,罗澄也是一笑,指着苏牧道:“你心中已有成局,有何必问我,我欠你一个恩情,现在就可以还给你,就不知道你这子该落何处了……”

    苏牧心里很清楚,若用掉这个恩情,罗澄肯定会传授自己疗伤的内功心法,修复经脉,今后也就能够恢复,告别废人的行列。

    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考量,将这个恩情用在这个地方,却并非苏牧的首选。

    先前他并没有打算真的要刺死罗澄,但有一点却是早已确定的,那就是他始终坚信,如果罗澄不想开口,他是如何都无法从他口中得知任何一点关于隐宗的情报的。

    像罗澄这样的高手,肯定对隐宗知根知底,如果将这个机会用在隐宗的身上,甚至探听关于黑白子的情报上,是否会比换取疗伤心法更有价值?

    这就是苏牧久久无法落子的原因,他的心里一直在考虑着这个问题,以致于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下棋本身。

    相信罗澄也是早早看出了苏牧的心不在焉,才主动提出要偿还恩情的提议。

    虽然苏牧无心对弈,但从这一点上,罗澄还是能够看到很多关于苏牧的东西。

    而想要真正了解苏牧,他已经亲身体验过,如今提出偿还恩情,不过是再度佐证自己心中的猜想罢了。

    苏牧终于将白子放在了棋盘的左上角,面对罗澄的屠龙之势,他选择了火中取栗。

    “我想听听关于隐宗的一些东西……”

    罗澄面色如常,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是这样,他按下一枚黑子,终究还是无情且果断地屠掉了左上角的一大片白子。

    “你知道赵劼那小子为何迟迟不下旨意么?”罗澄放下棋盒,双手笼入袖中,饶有兴趣地看着苏牧问道。

    “他一直不信任我,但今次平叛过后,应该再无猜忌才对,就算仍旧不信任我,也不会因为我一个人而延迟班师,毕竟大军在河北吃吃喝喝,文官方面的压力也够呛……”

    罗澄静静听着苏牧分析,并没有打断的意思,直到苏牧一层层抽丝剥茧,又一次次顺藤摸瓜,终于得出那个结论来。

    “难道……北方有变?”苏牧惊愕地得出这样的结论来,而从罗澄的眼神,他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朝廷之所以迟迟没有下令班师,竟然是因为北方生变,若是这样,不让他们班师,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让他们继续北上,增援曹顾!

    可是北方能够发生什么变动?

    北伐军凯旋至今不过半年,他与萧德妃已经暗中结盟,后辽绝不可能兴风作浪,那么只可能是女真、党项……和蒙古!

    山西大同府有郭药师坐镇,这位辽东常胜军的都管可是个枭雄人物,没有种师道在他头上镇压,此时怕是将西北方面的队伍都给壮大起来了,如此一来,西夏的党项大军应该不至于轻举妄动。

    而女真人已经缩回辽东,大定府的大焱军与辽国大军正在结盟的蜜月期,双方互为攻守联盟,女真人只过得半年,应该还没有恢复元气,即便恢复了些许元气,应该也不会大举进攻辽国与大焱的盟军。

    这么一来,也就只有可能是始可汗和黑白子暗中扶持的蒙古部族了!

    苏牧比所有人都清楚蒙古部族的崛起有多么可怕,他们比女真人还要让人惊恐!

    虽然蒙古部族曾经在辽国中京一败涂地,但他们的恢复期已经比女真人长很多,再加上始可汗和黑白子带领着隐宗的势力在背后援助,真不知道蒙古部族成长到了何种地步。

    万一始可汗就像在女真人那边建造神威大将军一般,又捣鼓出什么新奇玩意儿来,短时间之内增强蒙古部族的战斗力,也并非不可能之事啊!

    罗澄见得苏牧面露忧色,知晓他已经推敲出来,便朝苏牧露出赞许的目光,继而说道。

    “好了,你想问什么就一次问个够吧……”

    第659章 世道似河,谁人先知

    苏牧曾经掌控着皇城司、绣衣指使军、常胜军和青雀军,龙扬山和大光明教等武林势力也能够为他提供助力,如今敢炽军也归他节制,按说他根本就不缺情报来源,他也一直在搜集关于隐宗的消息。

    然而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无论是显宗还是隐宗,只要他们有心隐藏起来,就很难被人找到。

    直到如今,苏牧终于遇到了罗澄,而他放弃了罗澄替他疗伤的机会,终于换来了一次尽情提问,对象还是对隐宗乃至整个演真宗都知根知底的罗澄罗真人!

    罗澄本来就是极其神秘的超级强者,他是一代传奇,如果有人对演真宗了若指掌,那他必然算得其中之一。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苏牧自然不会放过,但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何问起,沉吟了片刻,便干脆将提问都丢给了罗澄。

    “还是从头开始说起吧。”

    罗澄也是哭笑不得,苏牧这句从头开始说起倒是轻巧,实则是要听所有的秘密,也真是太不客气了。

    作为大焱武林的传奇,后来又成为隐宗的大长老,对于隐宗的前世今生,罗澄确实拥有着分量极重的发言权。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罗澄好整以暇地娓娓道来。

    “演真宗据说开创于武周后期,致力于帮助大唐李氏恢复李氏皇朝,演真宗的真,其实指的是两个人,一个名唤徐真,另一个叫做陈硕真……”

    “陈硕真?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莫不成是唐高宗时期在睦州起义的那位女侠?”

    见得苏牧知晓陈硕真,罗澄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陈硕真可谓奇女子,因着朝廷压迫,便领着睦州百姓起事,一时间也是声名鹊起,如火如荼,奈何终究还是烈火烹油,昙花一现罢了。”

    “其实演真宗的真正主使是那位徐真,此人只存在于民间野史,口耳相传,代代传承,已然是神仙般的人物,不过正史上并无只言片语的记载,只能从其他名臣的列传之中,偶尔提及,也是讳莫如深,许多人甚至认为此人并不存在……”

    “无论如何,这位徐真就是演真宗的开创者,成功将唐中宗李显再度推上帝位之后,演真宗声势大涨,疯狂吸纳了当时明暗黑白的势力,可谓帝国的实际掌权人……”

    “如此了得之人,又怎会没有任何官方记录……”苏牧心中虽然存疑,但也不好打断,罗澄便继续说道。

    “人人皆以为徐真会夺了帝国,只是将李显推上帝位之后,徐真就销声匿迹了,事实上,从头到尾徐真都没有出现过,所有的事情都以演真宗的名义来执行,只是民间却不断流传着徐真的各种传闻罢了。”

    “徐真消失之后,演真宗也就没再出来搅风搅雨,倒是李勣的孙儿徐敬业越发势大,被认为是演真宗的第一位显宗宗主,只是后来徐敬业的下场并不好,想来也与演真宗的内部分裂有关。”

    “到了安禄山之乱之后,按说徐真早已不在人世,但演真宗却一代代流传了下来,再度出现,又掀起了血雨腥风,可谓力挽狂澜,于是大家都知道,演真宗似乎在维护汉人江山的正统传承,每当世道崩坏,演真宗便会出来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