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世忠果然不负所托,也多亏了耶律淳这个半桶水的统帅,五万斡鲁朵先被韩世忠杀伤冲散,一万人就这么蒸发掉了,耶律淳又自傲高大,除了一万人镇守御驾中军之外,其余三万人尽皆落入苏牧的包围圈之中!

    当苏牧见得这三万人入彀,心里也是大大松了一口气,以三万围杀三万,按着兵法上所说,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士气高涨,军心可用,状态全盛,自然毫无担忧。

    麾下骑兵见得这三万人进入了包围圈,韩世忠率领三千骑兵调转马头就是信号!

    韩世忠返身回杀,左右两翼骑兵步卒倾巢而出,怒海狂潮一般汹涌而来,辽人顿时丢盔弃甲!

    兵法有云,归师勿掩穷寇莫追,苏牧的三万归师打了个措手不及,后辽人顿时成了穷寇。

    对于这样的穷寇,苏牧又岂有不追之理,三万人杀得日月无光,砍人都将直刀砍出缺口卷刃,缴获战马无数!

    待得三万人被掩杀得七七八八,苏牧停下来稍作休整,原先战马不足的问题又得到了解决,士气更是充塞云霄!

    耶律淳正信心满满地等着大军凯旋,遥遥里听着喊杀震天,看着远处尘头滚滚,血腥味随着草原上的风吹过来,甜丝丝地充满了胜利的味道。

    这是他第一次御驾亲征,对象又是大焱唯一堪称百战百胜的苏牧,女真人将契丹人差点打得灭了国,而女真人又败在苏牧的手下,如今他将苏牧打败,正是天道有轮回,让他辽国挣回来。

    他在外头高处目送大军出去之后,便受不了烈日炙烤,钻回牙帐,在嫔妃美姬的侍奉下,享受着冰镇的美酒,牙帐之中放满了冰桶,清凉无比。

    当大营外发生骚乱之时,他直以为三万大军凯旋而归了,这才短短一个多时辰,想来也该将苏牧的残兵败将杀个寸草不留了。

    于是他便命禁卫军将牙帐中的冰桶都搬着,打算将这些冰桶赐予得胜凯旋的大军,以示恩赏。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御驾亲征,能够取得如此惊人的胜利,实在是个好的开端。

    那禀报的偏将三番几次想要开口,耶律淳却兴致高昂,根本就容不得他开口说话。

    待得耶律淳出了牙帐之后,却发现整个大营人心惶惶,许多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纷纷收拾东西,他还以为这些人是在为迎接凯旋大军做准备呢!

    可惜他并不是蠢物,走了一段之后,终于从惶恐而惊慌的士卒们身上,察觉到了异常!

    他在禁卫军的保护下,跨上战马,登上高坡,但见得远处尘头如龙,喊杀震天,契丹的斡鲁朵确实回来了,但却是逃着回来,就仿佛屁股后头有无数追杀吃人的凶神和恶煞!

    他终于明白,确实是凯旋而归,但凯旋的不是他的斡鲁朵,而是苏牧的大焱精兵!

    他是亲自目送三万斡鲁朵精兵出征的,他很清楚三万人在平原上延展开来,是何等雄壮的场面。

    而此时,他看到了苏牧的三万人,前后一对比,苏牧的三万人便如同数十万人一般,让人心惊胆颤!

    他或许没有见过当初辽人七十万大军是何等壮阔的画面,但看到苏牧这三万大军,他只觉着上京城根本就挡不住!

    耶律淳连鸣金收兵,撤退的命令都没有发出去,就已经被乱军夹裹着往上京方向逃去。

    那高坡上,数十个冰桶,在烈日的照耀下,散发着钻石一般璀璨的光芒。

    第738章 一场雨,三万死士

    苏牧站在耶律淳曾经立马的高坡之上,抓起一把冰晶,任由冰凉沁骨的冰水从脏污的手套,流入手掌之中,混合着鲜血,滴落到草地上。

    他的前方,是三万铁血骑军,他们跟随着苏牧孤军北上,冒着危险从后辽人的屠刀下借道而过,他们穿越大草原,来到大漠边境,他们斩杀过基辅罗斯人,斩杀过隐宗的高手,又灭掉了后辽的三万斡鲁朵。

    他们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次洗礼和蜕变,他们成为了苏牧最信得过的亲军,他们披着甲衣,武备充足,骑着辽人节衣缩食从牙缝里抠出来的数万战马,战利品堆积如山,牛羊更是不计其数。

    若是以往,他们会山呼海啸地欢呼,会争抢分配那些战利品,但现在,他们沉默如冰似铁,基辅罗斯人的牛角铁面严严实实遮盖着他们的面容,只露出脖颈处的刺青。

    那些辽人的牛羊在草场上随意放行,金银等物与尸体鲜血一道洒落在地上,艳阳高照,散发着各色光芒,但没有人看一眼,或者偷偷将那些金银塞入自己的甲衣之中。

    他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高坡上的苏牧,没有了崇拜,只有生死相依过后的平淡。

    崇拜可以使人疯狂,但苏牧需要的不是疯狂的军队,他需要冷静如铁,如无底黑暗深渊一般的军队!

    经历了这所有的一切,他终于拥有了这样的一支军队,眼前就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即便有人身上伤口鲜血横流,却仍旧站立着,没有发出一丝丝的声音。

    苏牧环视着三万人的大阵,战马已经披挂了辽人的铁甲,马眼仍旧遮盖着,马耳朵上的布塞都还没有取下来,马嘴还勒着嚼子,漫说是人,便是战马都没有发出太多的声音。

    苏牧深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辽国的空气,充满的却是大焱的骄傲和荣耀!

    他朝韩世忠点了点头,后者领命而去,过不得多时就带着上百人,轰隆隆推上来几十门铁炮,这些铁炮都是基辅罗斯人的步军的,应该是始可汗改良过的,可惜并没有派上用场。

    这些铁炮经过改良之后,变得更加的轻便,都是一些短口的铜炮,装上了铁轴的炮车,三五个人就能够推动,若真要跟基辅罗斯人正面对抗,这些短炮上阵的话,苏牧想要打败基辅罗斯人就变得困难很多了。

    鉴于这些改良过的短炮运输方便,又不是很沉重,苏牧今次南返也就带了回来。

    推上高坡之后,又有上百士卒推上十几辆大车,车子都需要八头丑陋高大的牦牛才能够拉动,上面都是一个个用棉布遮盖严实的大木桶。

    苏牧运起内力,中气十足地朝三万大军高声道。

    “话不多说,这是,弟兄们应得的!”

    诸人也没想到等来苏牧如此稀松平常又简短至极的话语,便是韩世忠也微微一愕。

    这等时刻,如果苏牧能够说出一番热血激昂的话语来,这三万人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对军心士气更是有利。

    不过想一想接下来的一幕,他也就释然了,苏牧不愧是文人,到底还是比武人更加浪漫。

    文人的浪漫从来就不在文字上,而是在心里,是一种情怀,文字只不过是其中一种表达方式,就好像音律和丹青一般。

    苏牧是文人,也有浪漫,对青楼上的美人,或许一句诗词就能够赢得美人归,对于官场上的文坛大家,或许一篇经世治国的好文章,就能够博得青睐,可对武人呢?

    对武人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浪漫?

    韩世忠只是想一想便激动得难以自已。

    那些冰桶纷纷被打开,还有数十车金银和钱财,加上基辅罗斯人那里缴获来的几大车金币,全部都塞入了炮管之中,短炮的药膛只装了一半的火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