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野顿时有点怅然,陈辰就是个舞痴,平常连自个穿衣都懒得收拾打扮,怎么直男怎么穿,审美堪忧。他们舞蹈部的女老师早说了,就凭他那张脸但凡能花点心思折腾下也不至于现在三十好几了还单着。

    何野觉得这根本不是穿衣服的事儿,他瞟一眼角落里随便乱丢的奖杯和奖章。陈辰整个人整颗心都给了舞蹈,恐怕没有留下给别人的位置。

    不仅何野,其他几个人也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四处乱看。

    “参观够了没?”陈辰打断几个人的各怀心事,挥挥手赶人“滚滚滚,别影响我休息。”

    等把人送出门口,陈辰喊住何野“你最近吃饭吗?”

    “吃了。”何野如实回答。

    “噢,”陈辰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那多吃点。”

    何野征了一下,到了周一称体重,女老师叹气“又轻了。”

    她在本子上记录下来,那上面有每一个人的的体重数据变化,甚至有些人能精确到上午和下午。

    她对着何野有些担忧地说“你这样不行啊,还有一个月才艺考,你撑得下去吗?”

    何野心里涌上一股烦躁,他确实每天都在吃饭,三餐不落,但事实上他也真的在瘦,而且是无法控制的瘦。

    瘦到每个人都要来提醒他说,好好吃饭。

    有必要吗?

    有这么夸张吗?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打个营养针什么的?”女老师关切地问。

    何野没觉得到了这地步,没答应只是说“没事,我没觉得不舒服,等真不对劲了我会去看医生的。”

    他的态度温和但坚定,让女老师不好再劝阻。

    于是何野再次感受到了小周的万能,她居然找了小周,小周又找了徐岩。

    所以场面就变成了,徐岩,张凌其,祁崎,陈新羽,何霏霏,还有他,六个人坐一桌吃饭。

    从徐岩――张凌其――祁崎那条线他还能理解,何野指了下陈新羽何霏霏,“你们俩怎么回事?”

    “噢,”徐岩先开口了“她说是摄影师就该时刻关心模特。”

    “头一回听说。”何野毫不留情戳穿。

    几个人汕汕地低下了头。

    “那你呢?”何野无奈的看着低头猛吃的长发姑娘。

    何霏霏抬起头,有副天然呆本呆的懵样,往边上一指“跟着她。”

    “得。”何野无奈。

    被五个人盯着吃饭何野是更加难以下咽,一口没吃就起身要走。

    “诶,”陈新羽喊住他“你不吃啊?”

    “我说了我没毛病,就是今天不想吃。”何野无奈道。

    “……噢”陈新羽咬着筷子干巴巴应了声。

    一桌人眼睁睁看着他出了食堂又拐进舞蹈部的门。

    人不吃他们也不能按着何野喂他吃,只能……变着法子诱惑他。

    “点外卖吗点外卖吗点外卖吗?”三更半夜刚下晚课,祁崎就来回蹦哒“明儿周末诶不放松一下吗?”

    作息规律养生专家徐岩说“突然好想吃夜宵,你呢?”

    何野静静地看着他俩表演“不。”

    接着收拾东西就要穿鞋走人。

    “哎野哥,”祁崎赶紧奔过去拉住他“别啊,去我们那屋,一块儿热闹热闹喝两杯。”

    “不了,挺累的我想回去歇着。”何野穿好鞋靠在舞房门口刷着手机说“小周在群里说今儿他在校门口蹲点,舞蹈部的点外卖,来一个抓一个。”

    说完冲他俩挥挥手,留下潇洒的背影和真诚的鼓励“加油哦亲。”

    徐岩祁崎诱惑失败了换陈新羽上,买了一堆零嘴托何霏霏塞给他,美名其曰课后补充体力。

    何野看着那一箱子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接也没接,“送你了。”

    最后是何霏霏和祁崎吃了整整两个星期才全部解决完。

    这场何野说“不,我只是没食欲”,但其他人说“不你必须吃”的闹剧直到陈辰开口才结束“嘴长在人家身上,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90章 赶上了

    有了陈辰发话,何野越发变本加厉,没日没夜泡在舞房,一个人在初冬里跳到大汗淋漓跳到镜子满是雾气,直到身体吃不消才会停下喘口气。

    临近艺考课程训练本就繁重不堪,但他几乎感觉不到疲惫,每次下课后还坚持加练。何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身狼狈,但双眼亮得像星,像蓄势待发的弓,箭在弦上。

    他知道这种状态是不对的,有问题的,但他控制不了。就像一种病症,让人上瘾。

    只要一空下来他就控制不住胡思乱想,家里,江城,裴梧,还有艺考,太多太多,让他心乱如麻夜不能寐。

    小周问过徐岩,何野每天天不亮就起,晚上也是临晨才回,但依旧不睡,徐岩经常半夜看见他坐在窗边对着手机发呆。

    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年纪,他单薄的肩膀上像背着无形的巨石,一刻也不能停。

    陈辰有点后悔“疯子,不要命了。”

    小周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考试结束后就好了。”

    第二次模拟考排在十一月中旬,又恰好撞上了高三全省会考。

    会考又称高中学业水平考试,不过就拿不到毕业证,何野必须回到江城参加。

    何野看着日历在那天画了个圈,好似给他乏味枯燥的练习生活中点亮了一道光。

    陈辰重新编排的剧目很成功,何野发挥的比第一次更加老练沉稳。

    考完试出来,那天的人流量比先前更大,学校大门前各个培训机构的学生们混杂在一起,车来车往堵的水泄不通。

    何野找到校车的时候都快开了,他只来得及把东西丢上车,托徐岩帮忙带回学校。

    “你还真回去啊?”人群混乱中徐岩皱着眉朝他吼了一句。

    何野点点头,看着他上车,挥挥手“我跟小周请好假了,拜拜。”

    后面排着的一辆私家车不停地摁着喇叭,司机也在催“快点快点。”

    车门缓缓关上,徐岩看着站台上的人影叹了口气只好闭嘴,转身回到座位。

    校车很快开远了。

    何野缩在宽大的羽绒服里,在昏暗的天色里看着站台上的牌子辨别路线信息。

    冻的脸都僵了也没看出来哪路到高铁站,最后只好打了个出租。

    等坐到车上,看着城市的夜影从窗外掠过,他这颗陀螺才从忙碌的一天里稍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在手机上订票时才有了那么点真实。

    要回去了,回江城去。

    借着考试的名义,看一看裴梧。

    因为没法估计考试结束的时间,何野只能现场订票,不过好在不是节假日,他顺利抢到了最后一班b市到江城的直达高铁。

    紧赶慢赶到了高铁站,听着广播通知说最后一班列车晚点,一颗心又掉到了谷底。

    他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只在兜里揣着根临时向陈新羽要来的签字笔,何野独自坐在空旷的大厅里发呆,期间跟裴梧通了个电话,裴梧把考场告诉他“你在你们班考,老位置。”

    他顿了一下又说“你还记得吧?7班。”

    何野笑了“当然记得。”

    “我来接你。”

    “不用,”何野算了下时间“我得明天早上到,你也要考试,来不及的。”

    “好吧。”裴梧不再坚持“考完等我。”

    “当然。”

    挂断电话前,裴梧说“辛苦啦小何同学。”

    何野征了一下,弯起眼睛,紧绷的全身放松了一点,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些盼头。

    最后一班车足足晚点了四个小时,何野抓紧时间在车上小睡了一会儿补足精神。

    历经十几个小时的车程,第二天到江城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

    何野几乎是车门开得那一刻从下车就开始跑,出了高铁站随便拦了辆车说去江城二中。

    何野给裴梧发信息说我到了,对面没回,应该已经进考场了。

    八点开考,七点半就不能再进场了,何野深呼吸了一下,强行稳住心神,说“师傅麻烦快点。”

    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扫了一眼他,慢悠悠问“外地人来旅游啊?”

    “不是,”何野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走过,语气焦灼“我考试,七点半就考。”

    “卧槽?”师傅也惊了,没见过赶高铁考试的,还快迟到了。一脚油门踩到底,赶在了7:25把人丢到了江城二中大门口。

    偌大的学校很安静,所有人都坐在课桌前做好准备等待着开考。

    何野沿着无比熟悉的路线跑进高三教学楼,只有他一个身影孤零零的奔跑在走廊上,脚步声急促而清晰。

    途径的考场里有些人转头看着他。

    冬天的风冻的刺骨,刮在脸上又干又冷,何野顾及不了那么多,以最快的速度全心全意奔赴自己的考场。

    等到了七班门口,监考老师已经在开密封的试卷袋了,看见他又重新放下,拿起金属探测仪在何野身上扫了一遍见没有异常才放他进考场。

    全场人都已坐满,何野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等到他坐下后铃声正好响起,何野喘着气平复了下心情,他拉开了外套拉链居然觉得有点热。

    他拿起笔时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太赶了,实在是太赶了。

    何野闭了闭眼强行冷静下来,但好在赶上了。

    会考的考场并不按照成绩排,是随机打乱的,他跟裴梧隔的不算远。

    裴梧坐在桌前盯着钟表一分一秒走过,直到听见那阵匆忙的脚步声,他就知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