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骞一身道袍被淋湿了,衣摆被溅起泥水,他的五官依然精致如同 神像,被打 湿的发梢贴在额头,他这样都 不显狼狈,神像坠落会变成什么?顾羿一直都 没想清楚这个问题。

    “唔……”徐云骞的脚掌施加了力 道,力 道很轻,却让顾羿发抖,像是被什么东西笼罩,被按在利爪之下,稍有不慎就会划开顾羿的咽喉,徐云骞在狩猎,顾羿已 经落入对方的陷阱,再也动弹不得 。

    湿热的汗从额头上滑落,顾羿的下巴被禁锢着,大腿根被牢牢固定,他还穿着衣服却像是已 经暴露无遗。徐云骞明明只碰了他的下巴,他冷静而克制,不急不缓,仿佛在进攻。顾羿不知道怎么落入这个田地的,很早以前就出了差错,他想起徐云骞对他的警告,十年前富贵楼徐云骞说顾羿根本不认识他,顾羿听到了这句话,却从来没听懂过。

    他飞蛾扑火一样爱上自己的师兄,全凭着本能在行 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喜欢什么怪物。

    孤傲的高岭之花,土壤下是缠绕着鲜血的根须。

    十年前徐云骞就已 经警告过了,他再三确定,可顾羿偏偏要走进陷阱,像是个小狗一样围着他转,跑了很远都 没有跑出徐云骞的领地,地下的根须蔓延,钻出土壤,开始一点点收紧,缠绕上他的四肢,紧紧箍住他的咽喉,然后把他收入囊中。

    他是自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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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事后

    顾羿很久没体会这么极致的快感 , 仿佛身体的病痛都被遗忘,只需要沉迷于欲海,他不太想清醒过来。

    第二日徐云骞抱着 自己, 下巴枕着 他的肩膀,畏光一样埋进他颈间,顾羿伸出手想摸摸他脑袋, 稍微动一下就疼,被玩了一夜, 他身上全是青紫的痕迹, 腰跟废了也没什么分别。

    他掀开徐云骞的手,想下床给自己倒杯水,才发现自己大 腿间破皮了, 还有 几个齿痕, 火辣辣的。

    顾羿下床时腿软, 都分不清该迈哪一步, 他脚刚沾地,腰间一紧, 就被人捞着 后腰带回去,“去哪儿?”徐云骞声音暗哑, 紧紧贴着 顾羿的耳朵, 他好像根本没睡醒,本能 地先把顾羿捞回来,顾羿全身酸软, 稍微一碰就一个哆嗦。

    “天亮了。”他声音沙哑,喉咙昨天被磨坏了,说话跟没声儿一样。

    顾羿常年浅眠,一直都没有 赖床的习惯, 几乎天亮就醒,在白麓城那几天他甚至都没怎么睡过。

    徐云骞垂眸去看他,顾羿今天好像……格外好看些,他原本就生得俊,现在添了一些艳色,嘴唇被咬得红肿,眼睛蒙着 一层雾气,被欺负到极致了才会这样。

    又邪气又纯情。

    徐云骞去摸了摸顾羿的脑袋,他躲也没躲,任由徐云骞在他头顶上胡作非为 ,顾羿跟十年前也没什么分别,徐云骞常常想这么乖的人怎么在善规教那种地方作威作福的?

    “掌教。”门外有 人敲门。

    徐云骞皱了皱眉,觉得外面的人很不长眼,那人又说:“云道长等很久了。”

    云出尘等了徐云骞一晚上,说好要跟他一起议事 ,差人去喊也没人回,消失了整整一夜,云出尘一个翩翩君子差点被徐云骞气出来点毛病。

    顾羿翻了个身,道:“你去吧,不是商量怎么围剿我吗?”

    顾羿觉得徐云骞有 点道貌岸然的意思,跟着 云出尘商量怎么围剿顾羿,然后昨天晚上按着 他这个魔头玩了一夜。

    他倒是丢盔弃甲,城池尽失,那边徐掌教直捣敌营了。

    徐云骞这回真被顾羿逗笑了,摸了摸他脑袋,“你不去?”

    顾羿把自己埋起来,道:“我不去。”他去干什么?听一听徐云骞怎么捉自己的吗?

    徐云骞私心也不想他去,他能 看出来云出尘对 顾羿有 点兴趣,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兴趣,但也不想顾羿这幅样子给他看。

    徐云骞下床穿衣服,他长得高,身材高挑,宽肩长腿,身上无一处不完美,皮肤白得跟发光一样。顾羿被他晃得眼晕,闷在被子里叫:“师兄。”

    徐云骞以为 他有 事 儿,实际上昨天晚上放纵过后有 些后怕,顾羿身体不好,怕玩出个好歹来,徐云骞去摸了摸顾羿的额头,想试试他有 没有 发烧。

    “师兄。”顾羿又叫他,声音闷闷的,本来就磨得沙哑,现在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徐云骞一手还贴着 顾羿的额头,低下头去看他,顾羿突然从被子里伸探出脑袋,在他嘴唇上轻啄了一口。

    徐云骞一个愣神 ,这一下甚至和 □□都关 联不大 ,像小 男孩儿偷亲人家小 姑娘一样,得逞了就跑,顾羿亲完就埋回被子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你走 吧。”

    徐云骞回过神 来,突然不太想去看云出尘了,像是家里养了一条小 狗,出门时他眼巴巴瞧着 你,回来时就在门口等着 你,你不舍得让他等你,也不想让他一个人孤独。

    徐云骞也不能 晾着 云出尘这么久,六大 派围剿迫在眉睫,已经有 江湖游侠先一步部署,被善规教打 散的正道联合起来,组了个联盟名叫山海盟,山海盟看不惯六大 派婆婆妈妈,如今已经迈入了北境境内。

    徐云骞道:“我差人送早点和 药,你记得吃。”顾羿每日都要吃药,一日三餐跟着 饭一起吃,徐云骞做事 儿细致,昨天折腾完他,还是很仔细地把那些淤青都上了一遍药。

    “我很快就回来。”徐云骞又加了一句。

    顾羿也不说话,沉声嗯了一声,然后眼巴巴看着 他。

    徐云骞颇为 无奈,这是故意不想让他走 。后来顾羿自己玩腻了一样,笑道:“你快去吧,我等着 你来抓我呢。”

    徐云骞是真想赶紧把顾羿抓回来,他人都已经站起来了,突然被顾羿叫住。

    “师兄。”

    徐云骞一扭头,看见顾羿在被子里睁开眼,他双眼中一片清明,透着 些冷意,跟刚才开玩笑的样子毫不相干,“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顾羿说得委婉,徐云骞知道他在说什么,徐云骞要去杀曹海平,顾羿跟曹海平交手过惨败。徐云骞跟顾羿武功相当,做最坏的打 算,如果顾羿成为 曹海平的傀儡,徐云骞去杀曹海平的时候会遇到顾羿。

    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实,曹海平不介意看一看师兄弟互相残杀。

    顾羿知道徐云骞想做什么,他要做的事 在顾羿看来根本不可能 成功,他要活捉曹海平,还可能 会面对 一个残虐无情如同傀儡一样的顾羿,更别说还有 徐云骞的师兄林晟。

    这件事 难如登天,顾羿想不到可以破局的方法。

    徐云骞抬起顾羿的下巴,让他看着 自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信我,我能 把你带回来。”

    “带不回来呢?”顾羿问,对 手是曹海平,徐云骞十年前只能 坚持三招就被一剑打 落天樾山,顾羿十年蛰伏为 杀曹海平全军覆没。

    徐云骞不假思索,“带不回来我跟你一起。”

    他们十年前说好的,有 什么事 一起扛,十年前他没本事 ,十年后他想试试,他不怕失败,他害怕的是躲在正玄山当个缩头乌龟,称了那帮长老的意,蹉跎一生回想起来才后悔。

    他不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只能 躲在顾羿背后。

    顾羿没有 说话,偏头贴了贴徐云骞的手掌心。

    顾羿被留在了苍溪院养伤,本来还想带徐云骞出去逛逛,但徐云骞太忙了,顾羿只能 住进他屋里,像是一只被娇养的金丝雀,他随便披了一件外袍,他没有 衣服可以穿,只能 穿徐云骞的道袍,仙风道骨的一件衣服,衬得他人很纤长。

    顾羿无处可去,他察觉到有 人的声音,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徐云骞的小 徒弟在院子里练剑,伏城以前是拿刀的,现在拿着 剑特别不利索,好像哪儿都别扭。

    顾羿趴在窗户沿上看了半响,伏城跟他太像了,差不多的年纪,刚进门都是个灭门种,都是要从练刀改学练剑。他看了会儿,觉得徐云骞真是心好,老喜欢捡些东西 来养。

    他看了会儿就没了兴趣,他关 了窗,打 量这间卧房。

    这是王升儒的卧房,他小 时候来玩过好几次,徐云骞几乎没有 改动格局,屏风后面有 一张矮榻,王升儒年纪大 了,每日午时总是喜欢在此处歇息。他时常觉得自己睡过去醒不过来,让顾羿来叫他。

    顾羿以前总是趴在他脸边,去揪王升儒的胡子,“师父,师父,你醒一醒,别睡了。”

    王升儒被人揪了胡子也不恼怒,祝雪阳讨厌顾羿,是因为 王升儒晚年所有 的偏爱都给了他这个仇人之子。

    恍惚间,顾羿仿佛看到了王升儒半靠着 软塌打 盹。

    顾羿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起过往的事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什么先兆,将死之人都是这样,没完没了开始回想少年时的时光。

    顾羿在想王升儒到底为 什么养他,真的把他当替死鬼也不像,他给了顾羿定风波,也给他留下了云出尘。

    他甘愿被顾羿杀了,愿意用自己的性命终止极乐十三陵的仇怨。

    顾羿想不明白王升儒的用意,回想起来师父对 自己一直很好。他这辈子收到的好太少了,他不想把王升儒想成一个坏人。

    他记得这附近有 个暗格,就在书架后,王升儒喜欢藏一坛酒在里面,王升儒晚年时喜欢喝上两口,被顾羿发现的时候还会让顾羿替他保密,正玄山清心寡欲,掌教喝酒不太像话。

    顾羿不能 喝,就看着 王升儒喝,他喝过酒之后笑得像是个和 善的老头,嘴里念叨着 道随自然,不必强求。

    他有 次喝醉了,抓住顾羿的手,顾羿以为 王升儒有 什么要紧事 要嘱咐他,结果喝醉的师父只是深深看着 他,说:“你要活下去。”

    当时的顾羿没听明白这句话,现在想想好像是懂了,王升儒杀了顾羿是最简单的做法,但他亲自去顾家刀宗接人,然后小 心放在身边养着 ,王升儒还活着 时顾羿没有 受到丝毫的恶意,他像山一样,把那些流言蜚语和 那些看不见的杀心全部挡在身后。

    顾羿在正玄山三年其实很无忧无虑。

    王升儒知道顾羿活下去很难,死之前为 他铺路,死之后还像是在护着 他。

    顾羿在旁摸索了许久,终于打 开了暗格,里面果然还有 王升儒没喝完的半坛酒,除了酒以外,他还找到了一个铁匣子,他想也没想就打 开,看见里面的东西 愣了愣,他以为 自己在探寻王升儒的秘密,没想到找到了徐云骞的秘密 这是飞鸽传书的信件。

    纸张比平常的信件小 太多,大 概只有 食指大 小 ,这么小 的东西 竟然被人仔细收好。

    顾羿随手拿出了一张,这写的是顾羿第七年,病情越来越重,宁溪建议徐云骞可以下手伏击魔教。

    顾羿仔细回想自己第七年的时候在干什么,那一年他没完没了的发烧,腹部的伤口久久无法愈合,躺了整整一个月,那次乙辛还以为 顾羿要死了。

    仔细一想,当时确实是个好机会,如果徐云骞真的准备杀了他,顾羿连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可惜徐云骞没有 动手,他失去了好几次可以杀了顾羿的时机。

    再拿出一张,写的顾羿为 了乙辛杀了白鹤宫宫主。

    又是一张,顾羿连杀三个正道中人。

    下一张,顾羿掳走 了北莽号称神 医的姚方。

    一封封,一件件,顾羿本人都不怎么记得,看一眼要想想自己那年究竟在干什么。

    宁溪的文字没有 任何感 情,只是单纯叙述顾羿所作所为 ,结合在一起也没什么好看的,像是顾羿本人的一本传记。

    记载他如何杀人,如何登顶,何时发病。

    这里面什么情爱都没有 ,但该知道的事 徐云骞全都知晓。

    顾羿想起当年撞见宁溪用信鸽传递消息,徐云骞竟然默默看了他十年,十年来无数信鸽传回正玄山,像是燕子筑巢叼回树枝,在正玄山某个铁匣子里筑起了一个有 关 顾羿的巢穴。

    顾羿其实一直在徐云骞眼皮子底下,他跑了这么久其实没走 远过。

    顾羿一直琢磨不透徐云骞对 他的感 情,招猫逗狗一样,他不说顾羿也猜不到,唯一一句喜欢你是在失忆时。

    顾羿很长时间都以为 徐云骞喜欢的是那个呆呆傻傻的自己。

    徐云骞很在乎他,甚至远超顾羿的理 解,他今天才知道。

    啪嗒一声,一滴鲜血掉在信件上,淹没了几个小 字。

    顾羿眨了眨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在流血,他摸了摸自己鼻子,蹭出一道血迹,在雪白的道袍上显得尤其刺眼。他看了很久,用袖子去擦,但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把事 情弄得很糟糕,那些信件被他弄脏了,他松开手,好像想离这些东西 远点。

    咣当一声,铁匣子被撞倒,信件雪花一样翻出来,他踉跄后退,找不到方向一样。

    就在这时,一只手扶上他的手臂,接过他站不稳的身体,是猫鼬,他叫了一声:“教主。”

    猫鼬一直在正玄山,只不过顾羿如果不叫他,他就不会出现,猫鼬太习惯顾羿发病了,扶着 他坐在椅子上,顾羿捂着 鼻子,整个人都有 些迟钝,顾羿沉沉靠在椅背里,仰着 头看着 房梁,袖子上全是血迹,道:“你帮我收一下,我眼花。”

    他不想弄脏那些信件。

    猫鼬知道犯病时会头疼,疼到极致时眼前发黑看不清东西 。他把回生丹给了徐云骞,自己的病一直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