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眼 前寒光乍起,林晟手中剑瞬间出 鞘,剑锋在夜色中一片雪白, 只要一剑,世间万物皆可破,他这 一剑没有任何目的,出 鞘要见血,仿佛要一剑杀光世人。陈杉感觉仿佛有刀刃在他脸上刮,剑还未到,剑气如同刀刃一样 在他脸上刮出 一道血痕。

    紧接着他后脖子一紧,顾羿拎着他后颈往后撤。

    顾羿没跟他硬碰硬,知道林晟没什么脑子,果然,他这 一剑之后就停下,仿佛只是本能的防御动作,他收回剑,继续如同门神一般站着。

    陈杉刚才从鬼门关走了 一遭,有些感激地看着顾羿,如果不是顾羿他刚才应该已 经 死 了 ,他有些后怕道:“好快的剑。”

    顾羿救陈杉根本不是好心,只是顺手的事,道:“他师父是天下第一。”王升儒一代宗师,教出 来 的徒弟一定是顶尖的,林晟只出 了 一招顾羿也看出 来 他的功夫,这 是王升儒的浩仪剑法,徐云骞用是柔中带刚,林晟用就是直来 直去一把寒冰,他戾气更重。

    陈杉问:“那 怎么办?”

    顾羿歪过头看他,觉得 他很有意思,道:“你是不是认错主子了 ?”陈杉是曹海平的人,谁都 知道这 件事,现在竟然要给顾羿出 谋划策。

    陈杉一时间有些噎得 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顾羿道:“随便让他看吧。”

    陈杉点头应了 一声,顾羿没再理他,他太累了 ,整个人疲惫到极致,徐云骞不让他点自己手臂上的穴位,他一直没办法提神,感觉身体比以前累太多。

    顾羿走进去之后就看见徐云骞在床上坐着,他好像真是给顾羿当男宠的,每日不问世事,一心一意等顾羿这 个家主回家,此时正很悠闲地看着一本书,顾羿凑过去看了 一眼 ,看到自己在旁边画了 只鸭子,道:“你好无聊啊。”

    徐云骞道,“这 不是你的书吗?”

    顾羿想了 想,觉得 徐云骞在这 儿好像有些无趣,问:“要带你出 去玩儿吗?”

    徐云骞有些无奈,顾羿仿佛是个家里老爷,自己好像是个让人分心的美姬,他这 么累竟然还要想着带自己出 去玩,“你省点心吧。”

    顾羿一身臭气,都 是血腥味儿和汗味儿,不太好闻,他刚杀了 人,手上还有鲜血,他知道徐云骞爱洁,没想往他床上钻,道:“我收拾下。”

    顾羿生活奢靡,浴池修的宽大,可容纳十 几 二十 人。平日里顾羿洗个澡,身边伺候的就有五六个,如今一个丫鬟仆人都 没来 ,就只有一个徐云骞在。

    如果有人这 时候不小心进来 ,可能会吓一跳,顾羿泡在水池里,徐云骞一身白衣在池边坐着,正在帮顾羿梳洗,顾羿不仅让人摸他脑袋,还任由徐云骞在他脑袋上胡作非为。

    顾羿盯着水波,那 里有徐云骞的倒影,徐云骞一手抓住他沉甸甸的头发,干什么事儿都 认真,现在给他梳洗也很认真。倒影中是徐云骞的侧脸,隔着水雾看像是画儿一样 ,看着还很……温柔贤淑。

    顾羿很享受地闭上眼 ,问:“你见过林晟了 吗?”

    徐云骞道:“见过了 。”

    顾羿很难从这 三个字里分辨出 什么东西,徐云骞一直以为林晟六岁时已 经 死 在正玄山,长这 么大发现自己师兄还活着,而且已 经 变成了 个不人不鬼的傀儡,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心境。

    两个人见面 应该没有交手,不然动静这 么大院内的仆人乃至陈杉都 会向 顾羿禀报。

    在顾羿上正玄山之前,徐云骞一直要杀曹海平为林晟和霍风澜报仇,此时徐云骞已 经 进入善规教,想要见曹海平不是什么难事,他现在装得 再像个男宠,看上去应该也不是那 么一回事儿,按照顾羿对徐云骞的理解,他应该已 经 把人安插在善规教内部,不知道接下来 要做什么。

    顾羿问:“你是不是有事儿要问我?”

    徐云骞可能会问问顾羿曹海平在哪儿才对。

    徐云骞却没接这 句话茬,道:“云锦走了 。”

    顾羿早就知道云锦要走,这 时候也没什么波动,只不过徐云骞好像很在意,道:“你还没消气?”顾羿知道徐云骞会生气,没想到会气这 么久,当着云锦的面 把自己办了 都 不消。

    徐云骞仿佛在故意逗弄他,道:“如果没消气呢?”

    顾羿想了 想,突然转过身,他一动,水波一晃,晃得 人心里有些乱。徐云骞手一松,顾羿的长发散下去,然后顾羿转过身,面 对面 看着自己。顾羿一手撑着池壁,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 ,他脸上沾了 水,在下巴处汇成一股,滴滴答答往下坠,眉目被水汽染得 很深,勾人心魄一样 。

    顾羿拿起徐云骞的手,他的手指纤长,手指湿淋淋的,徐云骞还没说话,顾羿张嘴咬上去,他咬的很轻,牙齿轻轻磨着,偏偏这 个时候还要抬起眼 看,他狭长的眼 尾添上一股魅色,重复道:“别 气了 吧。”

    徐云骞半跪在池边,顾羿半身陷入水池中,像是个鲛人,身上青紫的吻痕都 没消,被热气这 么一腾,好像更浓了 。

    徐云骞心颤了 颤,他很少有这 种感觉,顾羿跟他说,别 气了 吧。

    好像什么都 烟消云散了 。

    这 人怎么就这 么……勾人。小时候也这 样 ,但当时带着些天真,现在仿佛整个人熟透了 一样 。

    徐云骞把他整个人打横抱出 来 ,浴池和顾羿的住所 相连,顾羿也不怕被人看见,就让徐云骞这 么一路把他抱回去。

    徐云骞轻轻把他放在床上,用干帕子去擦拭他的身体,顾羿身体敏感,擦到后腰和大腿总是忍不住瑟缩。徐云骞怕他身体不好,不敢多折腾他,把他擦干净用被子一裹,“睡吧。”

    顾羿眼 睛很亮,“不想睡怎么办?”他不想睡,怕今天睡了 ,以后就没机会了 。

    徐云骞有些无奈,顾羿今天老是勾他,大概是心中有事,道:“那 聊聊?”

    顾羿没说话了 ,他心里藏着事儿,他这 个人就这 样 ,能自己扛着绝不求助,扛到底大不了 大家一起去死 。

    十 年里,顾羿一次都 没向 徐云骞求助过。

    徐云骞想了 想,先开的口,问:“找到乙辛了 吗?”

    顾羿点了 点头,“她去睡觉了 。”

    徐云骞觉得 有些怪,顾羿表情不是很好,如果真的去睡觉不应该是这 个反应,但顾羿不想多说,徐云骞问:“你是不是出 事了 ?”

    顾羿又陷入到焦躁里,他闭上眼 ,闷声应了 一声。徐云骞想了 想,问:“萧烬出 事了 ?”这 很容易猜到,顾羿身边没几 个重要的人,如果乙辛没事,现在出 事的就是萧烬。萧烬自从上次一别 徐云骞就没听过他的消息,可能被顾羿给藏起来 了 。

    难怪顾羿的情绪这 么糟,他真的被逼到了 极致,太压抑了 。

    徐云骞让顾羿枕着他大腿,问:“你本来 什么打算?”徐云骞太懂顾羿了 ,他既然那 么想让自己走,那 一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想连累他。

    顾羿脸色沉了 沉,曹海平本人这 两天不知道是在何处养病,只是派了 林晟过来 看着他,林晟像是个门神一样 杵着,顾羿很难在他眼 皮子底下有什么出 格的举动,道:“没什么打算。”

    徐云骞不轻不重揉了 他的腰,道:“你知道我能问出 来 。”

    顾羿腰间酸胀,想到那 一遭有些后怕,他屁股疼到现在都 没好,想了 想,只说了 两个字:“炸了 。”

    徐云骞早就知道这 件事,真的从顾羿嘴里听到还是震惊,仔细去看他的脸,顾羿面 无表情,这 么大的事对他来 说好像稀疏平常。

    云出 尘曾跟徐云骞说过,顾羿更接近得 道,他无所 谓任何事,炸不炸对别 人来 说是生灵涂炭,对他来 说好像都 一样 。徐云骞和顾羿直视,顾羿的眼 睛看着不太像人,徐云骞说:“你不用把我挡在身后,你不用一个人去刺杀曹海平,把事情交给我,我会做到。”

    之前徐云骞说过类似的话,说杀曹海平这 件事交给他,顾羿一直没有真的放下心,因为顾羿不信,他跟曹海平斗了 这 么多年毫无进展,他深知曹海平的可怕。

    徐云骞道:“这 件事之后你要去哪儿我不会干涉。”

    曹海平一死 ,顾羿和徐云骞紧接着就会面 临一个问题,顾羿该何去何从?如果按照既定的路走,哪怕顾羿杀了 六大派也不算是博得 一条活路,正邪不两立,你今日杀了 我,我的徒子徒孙总会长大,像是在烧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

    徐云骞道:“如果你信我,到时候跟我走好不好?”

    徐云骞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他想要顾羿的爱,他的未来 ,包括他这 条命。

    顾羿没说话,让自己跟他走太难了 。

    “顾羿。”徐云骞突然叫他,“过来 抱我。”

    顾羿觉得 他有点莫名其妙,但徐云骞的表情很认真,顾羿想了 想,真的掀开被子坐起来 ,他们什么不要脸的事儿都 做了 ,这 时候却显得 有些拘谨,顾羿仔细看着徐云骞,对方的表情很认真,正在等待顾羿过去。

    徐云骞也不催促他,仿佛能等顾羿一辈子。

    顾羿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抱更合适一点。最后,顾羿跨坐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身体毫无阻碍地贴在一起,顾羿的身体很冷,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徐云骞的温度,像个巨大的汤婆子,永远不会熄灭。

    他想了 想,为了 让这 个拥抱更完整,搂上徐云骞的脖子。

    徐云骞反手搂着他,手臂慢慢收紧,抱得 很用力,他想让顾羿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温度和力量。

    “顾羿。”徐云骞在叫他。

    “嗯?”顾羿问。

    徐云骞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是你的。”

    十 年前,徐云骞什么都 不说,他们根本没许下过什么海誓山盟,也没承诺过彼此任何东西。在正玄山,顾羿曾经 喝醉了 酒,抱着他说我喜欢你,但徐云骞一次都 没回应过。

    现在徐云骞没说喜欢他,也没说爱他,但他说,我是你的。

    顾羿有些愣神,徐云骞又道:“我属于你。”

    他怕顾羿不信,怕顾羿忘了 ,怕他的脑子想不起一些事,一遍不行他可以说两次,两次不行可以说三次,他可以一直重复下去,直到顾羿信以为真,直到他以后做什么都 会本能地想到这 句话 我是你的。

    顾羿一无所 有,但徐云骞是他的。

    徐云骞掰过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 睛,“回应我。”

    顾羿像是被他蛊惑,愣愣地回应:“我的。”

    徐云骞揉了 揉他的后颈,柔声道:“不要去找别 人了 ,以后就我一个人。”

    十 年前顾羿和徐云骞都 不明白何为爱,他们第一次要尝试着给彼此做出 承诺。

    顾羿深深吐出 一口气,“好。”

    徐云骞给他披上被子,他们躲在一个被窝里,徐云骞在温暖顾羿的身体,哪怕他走了 顾羿还会冷下来 也无所 谓。道:“说出 来 我听一听。”

    顾羿道:“一辈子,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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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曹海平

    曹海平一人坐在风间崖客舍, 这两日下雪,屋顶上铺着一层雪花,颇有 些仙山的意境, 曹海平住得远, 只能偶尔听到外头的刀剑声,他每日起床喝茶下棋,仿佛跟善规教 围剿没有 半点关系。

    今日他一早就起来了, 披着一件羊皮裘, 凑在炉火旁,仔仔细细雕着一个人偶。

    仔细看下去, 他的住所里摆满了这东西, 他刀工精湛, 下刀如有 神 ,人偶栩栩如生。他常常觉得自己没什么意思,能跟他说上两句体己话的人已经死了,这几年来除了在顾羿身上找到了点乐子,只能无穷无尽地雕刻,仿佛这些人偶有一天真能活下来。

    他脚边跪着一个人, 这是恒山派掌门孙常, 服用了软筋散, 此时双手被绑着, 嘴里塞着破布, 脖子上架着两把刀,哪怕这种情 况下都瞪着曹海平, 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曹海平察觉到了孙常的目光,吹了一下手中木屑,道:“给 孙掌门喘口气。”

    手下人立即心领神 会, 拽出破布,孙常大口喘息,接着就破口大骂:“狗贼!”

    他们六大派围剿善规教 ,被顾羿生擒了一半,刚开始他们在地牢还疑惑,顾羿抓了人为什么不杀,后来才知道有 曹海平。顾羿让人写下本门本派的内门心法 ,送给 曹海平之后他会自己练一练,然后再找个人来对招。

    曹海平觉得孙常骂人很没新意,骂顾羿是狗贼怎么骂他也是狗贼,放下刻刀,拍了拍手,“给 孙掌门松绑。”

    曹海平话音刚落,手底下人立即给孙常松绑,曹海平道:“这么没眼力儿?快扶孙掌门起来。”

    孙常不吃曹海平这一套,旁边有人要扶他,他一把把人攘开,“老夫自己来!”

    曹海平笑着看他,孙常今年六十九了,这么一大把年纪还来北莽围剿,为了天下正道这四个字可谓是做到了极致,“孙掌门年少有 为,二十二岁下山,劫富济贫,杀了厉鬼门门主,二十九岁自创青山剑法 ,三十三岁重 写恒山派清月心经,三十七岁登掌门之位,广收门徒,五十四岁,天下十甲子排名第三,可谓是一代宗师啊!”

    曹海平边说边感叹,他是真心敬佩这些正道人物,并不是反讽,说着,他双手恭恭敬敬递给 孙常一把剑,态度恭敬如同一个学生,“曹某今日前来讨教 。”

    孙常冷冷看着曹海平,知道他要玩什么花样,曹海平是要海纳百川,练完正玄山的功夫不算完,他要这天下武功绝学。孙常死也就死了,他不想成为曹海平的养料,日后在曹海平身上看到自己独创的青山剑法 。这魔头迟早会越长越猖狂,最后无人可收拾!

    孙常不接曹海平手中剑,曹海平也不恼怒,道:“给 孙掌门拿药来。”

    孙常原本是想死咬着不放,此时看了看解药,又看了看曹海平,孙常是被顾羿生擒的,他当时放了毒烟,使了些手段才活捉自己。曹海平没给 孙常选择时,他咬咬牙受死,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现在孙常给了他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