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已经围过去了不少人,但大多都不敢靠近,都是站得远远的。

    季凉意心头一跳,朝那边快步过去,越走近,心越沉。

    两辆车碰撞,其中一辆,看车型,是江潮的。

    火太大了,几乎都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他拨开了人群,往里面走。

    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人一把拉扯住了,“你疯了?!这么大的火还往里面去?!”

    那人看季凉意脚步不带犹豫地往里面去,以为这小伙子是要不顾一切地进去救人,连忙抓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外拽。

    季凉意回头看了一眼,是一个面容普通的中年大叔,火光灼热之下,脸色已有些灼红,劲也还挺大,他挣开这个大叔,“我就看看。”

    “现在能看到什么?!”大叔拽着他,粗着嗓门,死活不让人过去,“现在火这么大,你进去也是找死。”

    他可能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重,又连忙安抚道,“已经报警了,消防车马上就来,你别做傻事,你现在、”“一直都没动静吗?”季凉意打断他的话。

    大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啥?”

    “我说,”季凉意指了指车内的驾驶室,“从起火到现在,里面一直都没动静?”

    “好、好像是,”大叔不太确定地说,疑惑地看了过去,“撞到的时候就一下子起火了,烧得特别快,我过来的时候,都没听到里面有动静。”

    “里面会不会……”

    没人。

    所以车才会不受控制地撞得这么惨烈。

    季凉意皱了下眉,大概看了一下两辆车相撞的路线痕迹,以及车身凹陷毁坏的地方。

    江潮的车是故意撞上去的,以他的车技,很有可能是提前设计好的,选了这么个拐角处,车速猛地调到最高,然后在同时。

    跳车。

    他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条路的旁边刚好是,公园。

    小树林,光线又昏暗,最适合藏人。

    这时,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季凉意掏出看了看。

    还是那句话。

    ——介不介意换个男朋友?

    未知号码。

    肯定在附近。

    但是现在这儿的人并不少。

    季凉意的眸里闪过一丝阴冷,面上却不动声色,回了信息。

    ——不介意。

    ——另外,我不喜欢躲躲藏藏的人。

    ——你最好自己出来。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你家小男友快死了,不来看看?

    ——死了就死了,又不是第一个。

    ——真冷血啊。

    ——放心,两个月后,我同样给你送终。

    ——呵呵,这话我相信。

    ——还记得当年你差点杀掉的那个人吗?

    季凉意的手顿了顿,一时没有回复。

    ——还是说,已经忘了?

    ——啧啧,真可怜。

    ——人家可是在医院里躺了几个月,听说差点没抢救回来,为了你,被家族流放,短短几年就被正主遗忘了吗。

    火很大,温度高到灼人。

    季凉意站在旁边,却觉得浑身无端地发冷。

    几年前的事。

    知情的人寥寥无几。

    同时也是,被他刻意遗忘的记忆。

    他微微失神,原来是被流放了。

    难怪。

    ——你说,这个江二少结果会如何,是死了之后被你遗忘?还是,最后被你亲手杀死。

    ——真期待那一天。

    季凉意敛眸。

    他不杀人。

    当年,不知天高地厚,下手从不论轻重的时候,都被那个人拦住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要知法懂法守法,知道不?就算你是未成年人,也是有未成年法管教。”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尤其是像你那样砸人,不出人命简直是万幸。有事去找警察叔叔,或许来找我也可以,哎对了,你还这么小,干嘛总打架,乖乖地在学校上课不行吗,哎,你要去哪?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小狼崽子?”

    “你才小狼崽子。”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再说了,这个多配你啊,打架的时候不咬下一口肉,绝不松口,啧啧,简直就是个狼崽子。”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天天在外的,你爸妈呢?都不管你啊?”

    他呼出一口气,收回所有的思绪,接着就径直朝公园里走去。

    半个小时后。

    “江潮?”

    江潮抬起头,面前站着的人看不清神情,但瞧身形,应当是季凉意,整个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你没事吧?”这一片是背光,江潮背靠着石柱,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季凉意看不清他此时的状况,于是弯下腰朝他伸手,“有没有受伤?”

    “没受伤,但有事。”

    江潮话语简短,同时伸手就去扯季凉意的裤带。

    季凉意,“……”

    “你这是怎么了?”

    他顺势摸了一下,发现这人身上的衣物竟然完全是湿透的,从上衣到裤子,湿淋淋地贴在身上,整个人仿若正泡在热汤泉里,体温烫得厉害。

    很不正常的状态。

    难怪一直在这坐着。

    被面前这人摸了一把,江潮体内本来就难以压制的感觉顿时窜了起来,神智又开始不太清醒,

    他低低地喘了口气,抱着这个人,气息滚烫,头埋在季凉意的肩窝,克制着没有多做什么,声线沙哑,“要吗?”

    季凉意沉默了一下,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

    然后就感觉江潮低头在他肩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力道并不轻,估摸着,已经出血了。

    ……

    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凌晨四点半。

    整个世界都是一片寂静无声。

    偶尔窜过一只野猫。

    季凉意背着已经虚脱无力的江潮,脚步沉稳地朝着小区走去。

    整条街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及交叠在一起不断拉长缩短的背影。

    “今晚没有星星。”

    江潮突然开口,他趴在这人的肩上,歪头看着这人的侧脸,路灯之下,依旧俊气得不像话。

    他其实困得不行,但是不想睡,就想看着这个人。

    季凉意嗯了一声。

    “你今天在做什么?”

    江潮问。

    “上午有课,下午在买东西。”

    “买什么?”

    季凉意回想了一下。

    “茶几,抱枕,盆栽这些。”

    江潮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我原先的布置太没有人气了?”

    “还好吧。”

    江潮贴近他的脖颈,蹭了蹭,“我不太会过日子,”他顿了顿,“你不会嫌弃吧?”

    “没事,反正你有钱。”

    “……”

    这人平时不是挺会说情话的吗。

    “咬你啊。”

    江潮恶狠狠地威胁道。

    季凉意有些无奈。

    “你咬的还算少吗?”

    从他见到这个人开始,身上乱七八糟的伤痕,都是这人咬的。

    还家财万贯的富家公子,都快赶上狗了。

    江潮没说话,以实际行动证明他是一条,呸!

    他凑上去一口就咬住了季凉意的耳垂,咬到一半的时候,许是有些舍不得,又停了下来,用湿热的舌尖舔了舔,“因为你是我的。”

    他重复了一下,强调道。

    “季凉意,你是我的。”

    所以他得时不时标记一下。

    季凉意的脚步一顿。

    “江二少,”他的声音很轻,但两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我活不久的。”

    江潮的手紧了紧,“我知道。”

    季家的遗传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病发开始,只剩两年。

    主角资料上的显示,无法更改。

    也就是说,这病在这个世界里,无药可救。

    “所以,你别把心搭我身上,”季凉意继续说,语气淡淡,“浪费。”

    “我乐意。”

    江潮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我就乐意喜欢你,我就喜欢你,你这么好,喜欢你的人也多,难不成每个你都要管?”

    “不是、”“那你别管我。”

    江潮打断了他的话。

    他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要求,从没有什么得过且过,运气太差,要想活下去,只能尽力拼搏,挣得一线生机。

    但谁能知道,到后来,活着对他来说,反倒是一种痛苦,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活着,难过,死了,又隐隐不甘。

    所以他真的没什么渴求,唯一冒犯压抑的执着,就是这个他甚至都不记得何时见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