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澄上一世练习射术极为勤勉,虽无天赋,但贵在坚持,射术在她十八岁那年就已得到了闻大将军的真传,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所以现在她有了合适的弓,且闻大将军又耐心教她,重新回忆了一般开弓的要领,所以让她以最标准的姿势拉开弓弦,并不是什么难事。

    顾之澄不敢一次表现得很完美,所以也跟着闻大将军装模作样练习了几次,约莫着一炷香的功夫过了,她才拉开弓,摆出了闻大将军夸过她无数回的完美姿势。

    闻大将军眼睛亮了亮,忍不住由衷夸道:“陛下聪颖,实在天赋异禀。”

    再多的话,以闻大将军肚子里的点墨来说,他也再夸不出来。

    但眼睛里的惊艳和赞叹之色,满得能溢出来。

    只有顾之澄知道,在闻大将军嘴里所言的“天赋”,不过是她上一世整整八年的努力。

    她哪里算得上有天赋呢,不过是勤能补拙罢了。

    顾之澄表现得如此完美,自然毋须再多练,所以今日也不过只练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又回去歇下了。

    第二日,亦是如此。

    顾之澄连蒙带哄让闻大将军以为她能将箭射出去,遑论中不中靶,都算今日已学有所成。

    然后又学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便成功将箭射了出去。

    故意脱了靶,却仍旧被闻大将军一顿夸。

    顾之澄又如愿回了清心殿内歇息。

    第三日。

    闻大将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陆寒。

    他长身玉立在练武场的正中间,手负在一身青色墨袍之后,蟒纹玉带系在腰间,衬得肩宽腰窄,勾勒出凛冽斐然的气质来。

    顾之澄见到陆寒的背影,原本欢快的小步子戛然而止,顿在原地,不敢向前。

    她今日仍旧穿得似个毛球,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灵动的眸子滴溜溜地转着,露出一两丝怯意来。

    陆寒似有所觉,蓦然回过身,冷峻的眉眼依旧,如刀雕玉琢,似神仙又比温润的谪仙人多了几分凌厉。

    “陛下,请过来。”陆寒侧了侧身子,露出方便拉弓射箭的位子来,对顾之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之澄耷拉下小脸,不是她不想过去,实在是腿软,走不动

    磨磨蹭蹭走到陆寒身边,他竟一直耐着性子等她走过去。

    顾之澄还未长身体,个子矮得很,而陆寒如今十九,早已抽条,身材高大挺拔,站在顾之澄的身边,宛如一棵笔直俊挺的大树。

    顾之澄才到陆寒的腰间,侧眸一瞥,只能瞥见他玉带上系着的青玉双鹤佩,不由心里有些憋屈。

    顾之澄不情不愿地偷偷撇了撇嘴,却听到陆寒在她头顶幽幽沉沉的声音响起,“陛下,年关将至,闻大将军军务繁忙,特嘱托臣来继续教导陛下射术。”

    “”顾之澄抿住唇,戴着的梅花护手扯着相互之间的短短绒毛,可不记得上一世闻大将军拜托过陆寒来教她射术。

    借口都是借口。

    但她不敢得罪陆寒,反而还要在他面前装傻卖乖,只好仰起小脸,甜甜笑了笑,“小叔叔射术了得,不逊于闻大将军。能跟着小叔叔学,也是极好的。”

    这话,顾之澄倒不是刻意为了拍马屁说的。

    陆寒的射术,确实极其了得,就连闻大将军,也自愧不如。

    朝中人人皆知,摄政王陆寒天纵英才,文韬武略双全,皆是天下顶顶好的存在。

    顾之澄也不知道,上一世她是有什么勇气,自认为可以赢过陆寒的。

    想到这里,顾之澄又垂下小脸,唇角微微扯出一丝苦笑。

    却又听到陆寒沉冽的声音,裹着耳边呼啸凛冽的寒风而至,“陛下,臣不才,或许比闻大将军严厉许多。只怕陛下日后再难以同之前那般,歇息许久了。”

    “!”顾之澄心中一颤,莫不成陆寒是觉得她同闻大将军学习射术总是躲懒,所以才想亲自来教她的么?

    可是陆寒不应当是全天下,最盼着她成为一个废物的人么?

    又为何要给她安排最好的老师,如今甚至来督促她认真学习?

    顾之澄越想越觉得奇怪,难道陆寒并不如母后所言,那般不堪?

    但陆寒并没有给她许多机会细想,出声提醒道:“陛下,射箭一道贵在控制,您若带着护手,便感觉不到细微力度与方向的区别,所以还是摘下护手为妙。”

    “哦”顾之澄牙齿打颤,怯怯地摘下梅花护手。

    凛冽的寒风蜂拥而至,仿佛刀锋无情地刮过手心手背,割出无痕的伤口。

    小手很冷,但顾之澄不敢说。

    在陆寒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地就怂得如同安静得不敢吱声的小鸡仔。

    陆寒的眸光状似不经意地瞥过顾之澄垂着的小脸,再顺势往下,落在她不过刚拿出来露在风里,就已经冻得微红的指尖。

    像极了又细又小的粉萝卜。

    果然是个金尊玉贵的小皇帝,竟细皮嫩肉到了这般地步,难怪素来铁血冷脸的闻大将军也狠不下心,对顾之澄格外宽厚温柔。

    陆寒多瞥一眼,就多了一分的不忍心,总算明白了闻大将军的心情。

    他半蹲下来,到了与顾之澄一样的高度,视线与她平平相交,“陛下,请将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