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寒冰冷得仿佛能刺穿人心,就这样望着,吓得走过来的几位侍女的腿都有些发软。

    尤以翡翠最甚,她揣度着今日摄政王的心情瞧起来着实可怕,而陛下又病得昏昏沉沉的,万一哪儿说错话抑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摄政王,那可如何是好

    可顾之澄被扶着坐到龙椅上面后,她却小声让侍女们都退下了。

    翡翠心中再惴惴不安,也只能遵从顾之澄的话,埋着头倒退离开了。

    偌大的御书房里,便只剩下顾之澄和陆寒两个人。

    炭盆烧得正旺,噼里啪啦迸出一团热焰,映着顾之澄恹恹的神色,眸子里满是沉重的倦意。

    陆寒的眉头拧得更紧,面部的线条也勾勒得越发冷硬,就这样死死盯着顾之澄,眸中深邃的雾霭沉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顾之澄也没什么心思去揣度陆寒在想什么。

    忍着脑中的沉钝倦痛,便已是十分难受。

    但见陆寒一直盯着她瞧,顾之澄心里亦有些发毛,拖着软软的鼻音,小声唤了他一声,“小叔叔”

    陆寒瞳眸微动,心中已甚是后悔出什么带顾之澄上元节偷溜出宫的馊主意。

    早知道这小东西的身子骨这样弱,就该天天待在殿里,就算头顶长蘑菇也哪儿都不能去。

    顾之澄突然重重咳了几声,失去血色的小脸苍白到有些透明,映着窗牖外透进来的阳光,愈发惨淡。

    陆寒半眯着眼,薄唇如削,淡声道:“今日喝了药么?”

    顾之澄点了点小脑袋,湿漉漉的眸子里,已是一片混沌,但还是清醒地知道自个儿吃了药,免得发生吃过一回药又得再吃一回的惨案,“吃了的”

    “既吃了药,那便好好歇息吧。”陆寒下颌微收,双手撑在腿上,光是脊背挺直坐在那儿,就有世人皆难比拟的风华。

    顾之澄轻轻蹙起眉头,小脸苦得不像话,“母后让朕来同小叔叔学习六艺”

    陆寒一听,眉心皱得更紧。

    他向来知道太后是个拎不清的,没想到竟然已经愚蠢到了这个地步。

    小东西都病成这般了,还逼着他来这儿,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底子没打好,难怪身子能差成那样。

    陆寒虽然想要顾之澄身下的那个位置,可是近来也早已因为顾之澄一口一个的“小叔叔”而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顾之澄的长辈。

    所以对于顾之澄的身体,他也是有所怜悯和在乎的。

    看到顾之澄可怜巴巴又病得恹恹打不起半点精神的模样,他当即神色一凛,冷声道:“陛下先去歇息一日,今日便不学了。”

    顾之澄即便脑袋很重,也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行的”

    如果她去歇息,母后知道了的话,定会生气的。

    说不定又会迁怒于陆寒,让他再背一回锅,以为是他故意不带她学习。

    顾之澄觉得自个儿不能再让陆寒和太后的关系更僵了,若是闹得更不愉快,只怕陆寒就要对太后下手了。

    陆寒见到顾之澄这小鹌鹑的模样,实在气不打一处来。

    太后本就拎不清,连带着这小东西也跟着拎不清。

    身体是最重要的,难道这母子俩就不明白这浅显的道理?

    但见顾之澄坐在龙椅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湿漉漉的,氤氲着水气,怯弱又无助地看着自个儿,陆寒心里冒起的火气又化为了无奈。

    他最终只是幽叹一声,轻声道:“陛下过来坐吧。”

    顾之澄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羽睫扑簌着,嗓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枯哑,“朕朕坐这儿便好。”

    “”陆寒没有动静,只是眸中无甚波澜地看着顾之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深邃的黑眸似一汪死水,又似敛着惊天巨浪,光是瞧几眼,就让人胆颤心悸,双腿发软。

    顾之澄更甚,被陆寒这样看着,她又想起死亡那日的窒息感来,脖子缩了缩,连忙颤着声音改口道:“朕朕想过去,但实在没力气,小叔叔”

    她软软的尾音带着哭腔拖着,眸子里润上了水色,实在是吓得不轻。

    陆寒眉心一跳,知晓自个儿这是又不经意间吓到这小废物了,心中实在无奈,不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他这般惧怕。

    当即只好站起身来,微微颔首道:“陛下请恕臣有所不敬。”

    顾之澄精致苍白的小脸垂着,小声颤道:“不不会怪小叔叔的”

    话正说着,陆寒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身姿原就挺拔,走动间墨色衣摆翻动,顾之澄原本就闷痛的胸口越发喘不过气来。

    陆寒行到顾之澄跟前,又行了个虚礼,待顾之澄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俯身弯腰的陆寒打横抱了起来。

    “!!!”顾之澄吓得嫩生生的小脸愈发寡白,眸子睁得极大,慌张的小手无处安放,抓住了陆寒的衣襟。

    陆寒神色极淡,抱着顾之澄转身走了几步,放在了杏色呢彩绣龙穿云纹炕毯上。

    御书房内的暖炕捱着窗牖,不大不小,紫檀雕荷花炕桌旁躺下一个顾之澄刚刚好。

    顾之澄浑身本就没有力气,被陆寒这样放下去,她也没力气再坐起来。

    但还是挣扎了几下,却被陆寒按住了,“陛下若不能回寝殿睡,便在这儿睡下吧。”

    “”顾之澄扭捏了几下,纤长的睫毛隔住了她眸子里的慌张神色。

    睡在陆寒腿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