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不再那般浑浑噩噩,脑袋已经清明了些。

    顾之澄睁开眼几瞬后,才发现有些不大对劲。

    她脑袋底下枕的是什么?怎好似从未在御书房中有过这样的软枕?

    顾之澄心中突然起了些不好的猜测,她不敢抬头去看陆寒,只是侧了侧脑袋将视线落到她枕的“软垫子”上面。

    居居居居然是陆寒的大腿!!!

    顾之澄惊得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更可怕的是,上边儿竟然还沾上了她睡梦中不知何时流出来的哈喇子。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块痕迹,但在陆寒的墨袍上,也晕染出了深浅不一的渍迹来。

    她迅速撤回视线,心头已是颤得不行,羽睫也跟着狠狠颤了几下。

    陆寒早就知道顾之澄已经醒了,从腿上也传来了她不安生的动静。

    但他还是批完了手上的这一份折子,才垂眸看去,嗓音清冽,“陛下,您醒了,歇息得可好?”

    “”顾之澄原本睡得有些红扑的小脸蛋一下子就白了。

    在她的耳朵里听起来,陆寒这句话的潜台词便是“我的腿睡起来是不是格外舒服些?所以歇息得也好些?”

    她哪敢啊!

    顾之澄连忙摇了摇头,一双画一样的眼睛圆睁睁地看着陆寒。

    陆寒勾唇浅笑,笑意不达眼底,幽谭似的眸子里还是一片清冷,“陛下未歇息好?那便再睡一会儿罢?”

    顾之澄的小脑袋更加摇得似拨浪鼓,“不不用了”

    一边说着,顾之澄一边偷偷摸摸地扒拉了一下陆寒的衣角,将她流出的那团口水渍正好遮了起来。

    幸好陆寒不甚在意,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她,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对他的衣袍做了什么。

    只是瞳眸深处掠过一点深色,而后开口轻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窗牖外的朝霞映着顾之澄失去血色的小半张脸,越发显得可怜兮兮地露出一脸苦容,却没有辩驳,只是垂眸等着陆寒唤人进来送药。

    陆寒瞥了她一眼,将她眼底的惊惶看得分明,里头尽是对他的惧意。

    他早已习惯顾之澄在他面前总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所以并未说什么,只是起身去换了外间候着的翡翠,让她去将给顾之澄一直热着的药送过来。

    回到顾之澄身边,她仍旧耷拉着小脑袋,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纯粹的无助之色。

    陆寒深叹一口气,薄唇如削,轻启道:“陛下,您若是有何不愿不喜之事,合该大声说出来便是。”

    顾之澄睫毛轻轻颤着,有些犹疑地看着陆寒。

    陆寒给予了她一丝鼓励的眼神,“陛下现下便可以说,您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

    顾之澄想出宫,想自由,想一直活到七老八十岁,可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现在跟陆寒说这些。

    所以她眨了下眼,语气虚弱地开口道:“朕朕不想喝药。”

    “这自然是不行的。”陆寒弯了弯唇,翡翠刚好走进来,端着刻花荷莲纹花口托盘,里头是一碗闻着便苦的汤药和一粒话梅。

    顾之澄:反正她也只是随便说一说,早就知道陆寒只是说些鬼话罢了。

    其实顾之澄从小到大都在喝药,所以虽然不喜欢这些药味,可也早已经习惯了。

    翡翠端过来的药,都是温热可以直接下口,不必再吹凉的。

    所以一端过来,顾之澄也不需陆寒再催,就直接从翡翠托着的托盘里面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了。

    喝完药,顾之澄赶紧捏了话梅放进嘴里。

    殷红的嘴角还留了一两滴褐色的药渍,衬着又嫩又白的小脸,再加上她一直安安静静的没说话,所以显得格外乖巧又懂事。

    陆寒眸子一暗,眼瞧着翡翠弯腰替顾之澄擦着唇角,突然觉得手心也有些发痒。

    他轻咳了一声,幽深的眸光渐渐转得平淡疏离,沉声道:“陛下,虽喝药这事,不可轻慢。但臣认为,在太后面前,您不喜欢什么,不愿意什么,都应当直白地说出来。”

    顾之澄:她哪敢啊!

    自打上回惹母后生气,哄了许久都哄不好之后,她就已经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轻易惹母后生气。

    能拐个弯偷偷摸摸的,她都不愿意正面和母后对抗。

    而一旁正在收拾药碗的翡翠,心中却已是惊天骇浪。

    摄政王浪子野心竟已到了如此地步,竟然敢这样直白的挑拨离间,教唆陛下和太后作对?!

    不行,她待会儿得去慈德宫走一趟了,定要去告诉太后,让她更加好好提防一下摄政王才对!

    翡翠急急地离开后,陆寒淡淡的眼风扫过她匆匆离开的背影,重新落回顾之澄嫩生生的小脸上。

    “陛下喝了药,可要进膳?”

    “不用”顾之澄生病的时候,最不喜欢用膳,嘴里的苦味都散不去,哪有胃口继续吃东西呢?

    所以这也是她上一世长不高,且身形也一直瘦弱的缘由。

    成日把药当饭吃的人,哪能健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