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狩猎前的仪式,顾之澄早已熟悉,只是仍旧有些繁琐。

    按着礼部给她的折子按部就班一套下来,已经快到午时。

    又因为许多事都得她亲力亲为,焚香、祭祖诸如此类,是以还未开始狩猎,她就已经累了。

    可现在却还不能休息,按照春闱狩猎的规矩,来鱼形山的第一顿,都得是大家伙儿亲自狩猎得来的肉,再一块烤着吃的。

    所以即便再累,顾之澄也只能强撑着,骑着自个儿的小枣红骏马,进了山。

    为了方便大大小小的官员们狩猎,这鱼形山里的猎物们不全是野生的,几乎有一大半,都是人为放进去的。

    礼部在每年开春,都会将鱼形山里会伤人的猛兽野禽事先清理掉,免得伤到了贵人们。

    再放些水鸭山兔黄羊之类的温顺无害的小兽进去,权让贵人们猎着玩,既不会受伤,又有成就感,得些乐子。

    顾之澄向来不喜欢身后有人跟着,再加上鱼形山里都是些小兽,没什么危险,所以她也没带侍卫,一个人就进了山。

    只在山的外围,就遇到了成群结队的水鸭子,在山脚下清澈的湖水间徜徉,很是怡然自得的模样,一只只鸭子的小眼睛都惬意得半眯了起来,全然不知危险的接近。

    顾之澄叹了口气,她身为皇帝,都没这些鸭子自在。

    不过见它们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她也不愿做那个无情的刽子手,破坏这一大群水鸭子的幸福。

    顾之澄守在湖边,拿着十岁那年陆寒送她的弓箭,晃悠了一会儿,羡慕着水鸭子们的自由自在。

    突然发现有只水鸭子似乎瘸了,走在一群水鸭子后面,一瘸一拐的,很容易就掉了队。

    顾之澄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只水鸭子似乎没救了,这样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

    她抬起手中的弓箭,瞄准了那只瘸了的水鸭子的脖子。

    嘿嘿嘿

    不如带回去吃一顿吧。

    将瘸了腿而且已经断了气的水鸭子挂到了自己的马背上,顾之澄又在鱼形山的外围转了一圈。

    随后又捡到了一只迷路的獾、一只瞎了眼的野鸡,一只翅膀断了的大雁后,满载而归。

    她回去的时候,许多大臣们都已经打到了许多猎物回来了。

    看清楚她马背上的猎物后,有几位大臣都偷偷从自己的猎物堆里捡了几只出来,送给那些两手空空并未进山打猎的大臣。

    大家匀一下,平均比皇帝的猎物少就行。

    顾之澄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让侍卫将她马背上的猎物都卸下来。

    上一世,她为了争一口气,大战英姿,胜过陆寒一大截,所以总是要狩猎到夕阳西下才回来,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咬着牙坚持

    但这回她却不同了。

    她对狩猎没什么兴趣,输不输给陆寒,也没什么兴趣,心里唯一盼望着的,就是待会回来的一口吃的。

    因为每回狩猎回来,帐篷外就会支许多烤架,有御膳房跟过来的厨子帮着料理新鲜的猎物,清理干净后用干树枝插着烤起来,只消一小簇火,就能烤得外皮金黄,焦香酥脆,里头的肉又嫩得不得了。

    光是在宫里想想,她就已经惦记得垂涎三尺了。

    顾之澄吩咐了侍卫将她的猎物送去清理干净后再送来她的帐篷,她自个儿便已经先行回了帐篷处。

    陆寒的帐篷就紧紧挨着她的帐篷,所以她沿着小路回去,一眼就瞧见了陆寒坐在帐篷前的烤架旁边。

    他只是随意坐在那儿,火堆燃着的光映在他如刀刻斧琢的俊脸上,衬得棱角分明的好看又有一股迫人的气势在。

    顾之澄眨了两下眼,想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从他身后经过。

    可陆寒的身后却仿佛有眼睛,正当她放轻了脚步到他身后时,突然沉声开口道:“陛下万安。”

    “”顾之澄抬起的脚放下,转身看向陆寒,嗓音轻轻的揉碎在鱼形山微凉的晚风中,“小叔叔,你猎的已经烤上了?”

    陆寒不置可否地看向烤架上已经烤得金黄滴着油脂的野兔,皮焦里嫩的,瞧起来甚是惹人馋。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瞥了瞥在他印象中素来是个小馋鬼的顾之澄。

    淡淡的眼风扫过去,顿时怔忡了。

    因为他发现顾之澄眼尾微挑,亮晶晶的眸子里映着那烤兔子的火,眼眶竟然有些发红,像极了受伤委屈时的小兔子,小脸皱成一团。

    陆寒脸色一凛,顿时想起,这小东西最喜欢兔子。

    既然小兔子这么可爱,那他这个猎杀野兔且还将之烹烤的罪魁祸首,岂不是十恶不赦?

    陆寒脚底已经有了想要去将这火堆踢灭的冲动。

    吃旁的什么不好,何必非要吃野兔?

    可陆寒不知道的是,顾之澄的眼眶微红,只是被这火堆冒出来的烟熏的。

    她垂着脑袋也只是为了将烤架上的兔子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之澄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映着烤兔子的模样,火堆随着清风缓缓飘出些火星子,落在顾之澄的眸中,越显灵动而亮澈。

    她吸了吸鼻子,也只是为了嗅一嗅烤兔的香味。

    真真是肉香四溢,鲜嫩无比,光是闻着,就已经食指大动了。

    可落在陆寒眼里,却是以为顾之澄委委屈屈地耸了耸小鼻子,强忍着要落泪的酸胀感,在想着要如何同他这位恶人小叔叔求情,放其余的野兔子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