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总管:是谁刚刚说要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见陛下的???

    顾之澄收拾妥帖,用完早膳,才磨磨唧唧到了御书房。

    她实在不愿意和陆寒多待一会儿,总觉得心里憋得慌。

    但自她踏入御书房内,陆寒那极有存在感的视线仿佛带着温度似的,就从未离了她片刻。

    半晌,顾之澄实在有些忍不住,才轻声道:“小叔叔,你的折子可批完了?”

    若是没有,就别盯着她瞧了,赶紧批折子别耽误了国事才是。

    陆寒却心安理得极其自然地答道:“尚未。陛下可要批几分折子?”

    顾之澄眸子一凛,赶紧垂下眼帘,头摇得拨浪鼓似的,“不不必了。小叔叔英明神武,见解独到,若是朕去批复,定让内心本就惶惶的大臣们走不知多少弯路。”

    陆寒薄唇轻轻一勾,扣下手中一份折子,淡声问道:“臣听说,陛下昨日还未宠幸那美人儿?”

    顾之澄愣了愣,望向陆寒好看得出奇的侧影,突然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反问道:“小叔叔可宠幸了朕赏你的美人儿?”

    一室寂静无声,两人都十分默契地不再提这一茬,各自安静地翻起折子或是闲书来。

    御书房内又恢复了难得的安静,只有外头聒噪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吵碎了一整片安宁的夏日。

    只是顾之澄没想到,第二日,陆寒竟然又问了她同样的问题。

    当然,她也是同样的回答。

    不过陆寒这日是做好了准备而来的,沉声答她,“臣那美人儿或许是思乡情切,昨日去了府中,便染了重病,卧榻不起。”

    顾之澄没料到陆寒这美人儿竟然病得如此不合时宜,难怪他明明心悦那美人儿,却没有宠幸。

    只怕陆寒碰不着那美人儿,心中早已是如火烹油,辗转难眠。

    不然他眼下那片乌青之色,从何而来。

    顾之澄心下了然,望向陆寒的神色之中也带了丝怜悯之意,那美人儿与他,皆是可怜。

    陆寒斜瞥了顾之澄一眼,继续道:“波斯进贡美人儿,本是一番美意,陛下不该拂了她们的心意才是。”

    顾之澄目露难色,她是不想拂了波斯的美意,可是

    她拿什么去宠幸那美人儿呀?真是头疼。

    可陆寒却不依不饶。

    到了第三日,依旧要问她同样的问题。

    只见他俊脸如刀刻斧凿般精致好看,神色却冷淡矜贵,顶着眼下的一片乌青色,冷声问她,“陛下为何还不宠幸那波斯进贡的美人儿?”

    顾之澄脸上清淡的笑意渐渐压了下去,有些哑然。

    想了半晌,她才吞吞吐吐想到个旁的解释,“朕不喜欢那美人儿”

    陆寒蹙了蹙眉,淡声问道:“为何?”

    “她她的眼睛是蓝色的。虽然好看,但是朕下不去手。”顾之澄咬咬牙,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陆寒恍然,原是嫌那美人儿生得与顾朝女子不一般,看来这小东西不是个猎奇的主,受不了那美人儿猫似的眼睛。

    他抿唇,心底却有块悬着的石头悄然落了地。

    今夜,总算不必再浮想联翩,辗转难眠。

    想必,是能睡个好觉了。

    可惜陆寒没想到,今晚还是没有睡好。

    因为他做梦了,又梦见了顾之澄那小废物。

    而且不是往日里他朝夕相处性情十分熟悉的那个,而是春闱狩猎之时梦见的那个与他养歪的小废物判若两人的那个。

    梦里,顾之澄一袭黄袍加身,坐在宝殿龙椅上,身形显得羸弱如柴火干,风一吹就能跑似的。

    肤色倒是比往日白上许多,晃得让人需得半眯着眼去瞧。

    抑或是病得惨白,就连那唇的颜色也是淡淡的,毫无血色。

    倒是眸色清然漆黑,映着底下跪着一片乌泱泱的大臣们,隐隐缩了几下,仿佛在忍着久病不适的痛苦,却隐忍着不愿意让任何人瞧出来。

    顾之澄眸底的倔强,陆寒似乎很熟悉,只消一眼,就要唤起心底无数泛滥的回忆一般,呼之欲出,却又想不起来。

    陆寒身后的大臣有人下跪进谏,“臣斗胆进言,陛下既不肯宠幸波斯进贡的美人,便该广纳后宫,使皇室开枝散叶,方为社稷之福。”

    其他大臣们也跪下,一同高呼“臣附议”。

    陆寒也跟着往前一步,虚蹲下身子跟着劝道:“陛下合该思虑周全,顾朝皇室枝繁叶茂乃是重中之重呐。”

    只是这梦荒诞,陆寒明明垂着首,却瞥见了顾之澄眸底那飞逝过的不耐烦。

    而后听得顾之澄略显嘶哑紧绷却不容置疑的坚韧嗓音响起,“朕暂不纳妃,意已决,你们莫需再提。”

    陆寒内心微动,不知为何,他心里特别清楚的知道,顾之澄不愿纳妃,是因为他。

    因为他还在对皇位虎视眈眈,顾之澄坐立难安,所以不愿再被美色耽误,而是要全神贯注来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