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陆寒不值得她心软。

    走出大殿,陆寒眸子里的痛彻心扉和蹒跚的步履又仿佛随着大门打开漏进来的日光一照,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又是那个风轻云淡又清冷自持的摄政王。

    他始终记得,他不仅仅是陆寒,还背负着家族的荣耀,顾朝的荣光。

    他这点小小的龌龊肮脏的心思,根本不值一提,也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千秋大业未成,万世太平未开。

    他不可拘泥与儿女情长,更何况是这样为世人所不齿能将脊梁骨都戳破的龙阳之好

    陆寒走后,顾之澄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让宫人们进来将食桌全撤了,又就着明亮的烛火开始细细琢磨起谭芙给她的那些方子来。

    世间万物皆相生相克,若是让陆寒不经意间吃下相克的两样东西,那不知他身边保护他的人可否能发现

    顾之澄瞥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目光越发幽深。

    可若是成功还好,若是事情败露,可不知道陆寒会如何待她。

    想再出宫,或许是不大可能的了。

    顾之澄又想起上一世,给陆寒下毒之事。

    她试过两回,皆未成功。

    第一回 是她买通了陆寒府上的人,下在了陆寒的饮食之物里。

    被陆寒识破后,顾之澄日日不得安睡,心惊胆战,生怕查到了她这里来。

    幸好最终没有牵扯到她,只是那下毒的人被陆寒处置了。

    她当时还暗自庆幸,以为是她买通的人十分忠心,她行事也十分高明,所以陆寒没有查到她身上来。

    第二回 则是她送过去的贺礼,明明那般隐蔽,且那奇毒是她父皇在的时候就命人开始研制的,花了整整二十年的时间。

    她有十成的把握不被查出来,所以才用自个儿宫里的名义送过去,可不料陆寒身边竟有那般能人异士,可以将这毒识破。

    知道这毒被识出来之后,顾之澄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自以为她的日子到头了。

    可陆寒却只字不提这件事。

    她提心吊胆了几个月,以为陆寒在蓄谋什么,可却什么事都未发生,她才渐渐安下心来。

    后来她便一直疑惑,为何陆寒仿佛无事发生,并未报复。

    直到今日听陆寒重提前世的事,她才恍然明白。

    原来上一世的陆寒,竟也对她生了这不该有的情愫。

    顾之澄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复杂的情绪万千,也不知该如何言说。

    最终也只化为了一道叹息。

    真是作孽。

    是她的孽,也是陆寒的孽

    转眼到了夜里,顾之澄躺在龙榻上,杏眼瞪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挑金线绣龙纹帐幔,丝毫没有困意。

    想到陆寒的事情,她就觉得心烦意乱,心头有些燥意。

    却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盖着厚重的衾被,顾之澄翻来覆去地换了好几个姿势,却依旧难以入眠。

    明明紧紧关着窗牖的寝殿内,却突然起了一阵凉风,吹得温热的脸颊都凉了几分。

    顾之澄蹙了蹙眉尖,纤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衾被,显得有些白森森的。

    她的心底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今儿不是初一十五。

    按理来说,阿九哥哥是不会来的。

    那么进她寝殿的,会是谁呢?

    顾之澄眸色一凛,想要起身,可是她的外袍挂在外头的剔红芙蓉花纹衣架,此刻若是下床,怕是来不及了。

    因为已经有了一道人影由远及近,出现在她的眼前。

    微微昏黄的烛火映在来人的脸上,棱角分明透着张牙舞爪的野性,那双眸子明亮又如鹰一般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