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顾之澄才忍不住道:“母后,儿臣觉得,在宫外的生活倒比宫里自在。”

    太后原本脸上明艳的笑容刹那间全消失了,立刻变了脸色:“你这孩子怕是一路风尘仆仆,所以累糊涂了,才说这些傻话。哀家也不打扰你歇息了,你快好好睡一觉,哀家明日再来看你。”

    顾之澄却不依不饶地拉着太后的手说道:“母后,儿臣给您的信里明明也说了,若是您不愿意出宫,便不跟着闾丘连走便是,您为何要向陆寒通风报信?您可知道,您这样害死了蛮羌族所有的人?”

    太后冷哼一声,“蛮羌族的人时不时便觊觎我顾朝疆土,很不安分,又敢挟持你来图利,绝不能姑息!”

    顾之澄默了默,长叹一口气道:“母后应当将儿臣的信看全了吧,当年蛮羌族冤死了多少人,全是父皇的过错,如今不过是每年给他们十万两的银钱,对我们顾朝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对他们而言,却可以让他们的日子发生翻天覆地的好转。这样一点点银钱用来弥补当年父皇的过错,儿臣倒觉得还有所亏欠。”

    “且儿臣在蛮羌族,一直都未被苛待过,享受的都是上等贵宾的待遇。更何况,那闾丘连已经答应了儿臣,只让儿臣在那儿待两年,便可山高水阔,任儿臣与您一同离开了。”

    在蛮羌族待两年,总比再在这儿看陆寒的脸色待一年多要来得自在。

    可太后听到顾之澄这样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却已是勃然大怒。

    她染着凤仙花的晶莹指甲指着顾之澄,气得轻轻颤起来,“你你怎可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什么叫你父皇的过错?!你要知道,你父皇在位三十年,励精图治,宽以待民、躬勤政事,抚定内外,在史书是没有一个错字可书的!可现在,你竟就这样轻易给你父皇安了一项这么大的罪过?”

    顾之澄咬紧唇,轻声道:“母后的意思是我错信闾丘连了?”

    太后抿了一口热茶,这才冷静一些,嗤笑一声道:“不是错信,而是轻信。澄儿,你要记住,身为皇帝,一是不可轻信任何人,二是即便是有错,也是旁人的错。你身为皇帝,是永远都不会错的,就像你父皇那样。”

    恰逢灯烛的芯子噼啪烧出一声脆响,暖黄的光晕下,顾之澄脸色显得更白了一些。

    她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父皇和母后在当年的不久之后,就知道是冤枉了蛮羌族闾丘连的阿父,可是却不愿意承认是父皇错信了他人,因为皇帝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所以闾丘连的阿父曾意图谋反的罪名永远不会沉冤昭雪,而她的父皇,也永远是英明睿智能辨忠奸的明君。

    作者有话要说:  为方便加更,所以暂时拆成另一更白天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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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80】二二更

    太后瞥了眼顾之澄明显白了几分的神色, 缓了缓语气道:“至于你在信中,提到想要哀家同你一道在宫外生活的话哀家便只当你在宫里待久了,所以去了宫外几日便贪个新鲜而已。”

    “澄儿你要知道,不管在哪里, 不管做什么,都不可能有比做皇帝更自由更舒坦的事情。你想一想,只有当皇帝,你才是这一国之君, 天下之主,才可以不受旁人的约束, 而是让天底下所有人都听你的。”太后说着,眸中渐渐起了些熠熠的光芒。

    顾之澄咬着淡粉的唇瓣,只是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我想一直做皇帝,那摄政王呢?”

    太后微怔, 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摸了摸顾之澄的鬓发道:“别急,澄儿, 天无绝人之路,哀家和你一同想办法, 总会扳倒他的。”

    上一世, 太后也总是这样说, 她似乎总是有着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信心和笃定。

    可是顾之澄却已听得有些腻烦了。

    她疲倦地摇了摇脑袋, 音色涩哑的下了逐客令, “母后,儿臣一路奔波,着实有些累了,今日便先歇下了,望母后莫怪。”

    回了清心殿,重新睡到柔软得不像话的绸缎褥子上,顾之澄却发现自个儿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见过草原湛蓝的天,五彩的花,自由自在的风,似乎这宫里的每一处都是拘着的,显得沉闷又压抑。

    金碧辉煌是刺眼,满室馨香犹刺鼻,都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享受过自由经历过生死,她真的难以感受到母后所说的皇权富贵到底有多吸引人。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挑金线绣龙纹帐幔洒下粼粼的光,顾之澄迷迷糊糊睁开眼,才真正意识到,她又重新回到这个牢笼来了。

    她轻叹一口气,翡翠正碎步走进来,伺候着她洗漱更衣,温声打量着她道:“陛下似乎在宫外胖了些,瞧起来倒是没受什么委屈的,奴婢也就宽心了。”

    顾之澄轻轻抿了抿唇,小声问道:“翡翠姑姑可吃过塞外的烤羊肉?”

    翡翠微怔,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替顾之澄束发道:“奴婢幼时入宫,从没离开过皇宫半步,怎可能吃过塞外的烤羊肉?不过瞧陛下这小馋猫的样子,只怕是好吃得很吧?”

    顾之澄眨了下眼,想起那金黄酥脆滴着油的烤羊肉,顿时垂涎三尺,忍不住吩咐道:“翡翠姑姑,让御膳房今日也做一道烤羊肉吧?”

    “好,奴婢待会儿就去吩咐。陛下莫要着急,想来御膳房的手艺肯定要比宫外好上许多的,天底下最好的厨子可都是搜罗到御膳房来了。”翡翠深信宫里的东西都是最好的,陛下说那烤羊肉好吃,也不过是少年心性贪图新鲜罢了。

    日日山珍海味,燕窝鱼翅的,自然容易腻。

    顾之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便起身穿戴整齐地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中,陆寒已经到了,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荷花纹炕桌前,眉眼认真地批着折子,神情冷峻,相貌出挑。

    顾之澄撩开龙袍的前摆,踏进御书房,忽然有些恍惚。

    仿佛这不过是她当皇帝以来极寻常的一个清晨,并没有什么不同,她也从未离开过皇宫。

    在蛮羌族所度过的日子,不过都是南柯一梦。

    陆寒听到顾之澄走路的声音,回过头来,虚虚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顾之澄敷衍地抿着唇,挥手道:“小叔叔不必与朕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