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才是居高临下俯视的那一个,气场上却似乎总是被那悠闲正坐的男子压过一头去。

    见白景明依旧没有回应,她吃了哑巴亏碰了软钉子却不好发作,只得喏喏撇了撇嘴偏过头去。

    唐龄攥着合同仔仔细细地读着,眉头紧锁,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不远处的白景明看似寻常,心下却一直默默在意着唐龄的神色表情,看到唐龄皱成一团的秀眉,他却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他在赌,赌孟瑶的贪心,赌唐龄不愿赚不义之财。

    果然,他没猜错。

    下一秒,唐龄就对这个合同内容提出了疑问。

    “孟掌柜,这炸薯条爆米花一类的小食定价……怎么比我高出这么多?”

    唐龄的炸薯条四文钱一份,还配番茄酱,可孟瑶这上写的清清楚楚,炸薯条八文钱一份,番茄酱另卖四文钱。焦糖爆米花竟也比自己的定价高出了一倍不止。

    “唐姑娘,轩铭楼可不比你这小食肆什么人都有,那里都是贵客,定价自然要高一些,而且……”孟瑶并未看出唐龄的不对劲,继续幽幽道:“我们定价高,唐姑娘赚得不也多吗?”

    听清了孟瑶的言语,白景明面具下兀自抿唇会心一笑,对孟瑶的表现表示满意。

    “……”唐龄张张口,孟瑶这话槽点太多,她竟一时无言以对。

    唐龄回忆孟瑶当初承诺自己,把自己所开发菜式赚的二分之一给自己,可她想赚的却不是这种钱……这种黑心钱。

    更何况,为何从她嘴里说出来,食客竟也有了高低贵贱之分?

    “抱歉孟掌柜。”唐龄沉默半晌,心绪乱成一团,她深深吐出一口压在心头的浊气说道:“我不签了。”

    孟瑶诧异:“嗯?”

    本来对此事势在必得的孟瑶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唐龄的拒绝。

    “不好意思,我还是更喜欢我这个小食肆。”

    累是累了点,可她不会赚不义之财,更是欢迎所有食客。

    唐龄见孟瑶还要说几句,便抢先出口送客:“对不起,孟掌柜,不送了。”

    听见这话,孟瑶憋在喉咙里的挽留生生转了几圈被咽了下去,她恨恨瞪了白景明一眼离去,在心底把唐龄的拒绝和白景明画上了关系。

    “怎么不去了呢?”白景明见孟瑶走远了,明知故问道。

    把收拾好的锅碗瓢盆再一次拿出来,唐龄做出了心仪的选择,心底更是舒坦畅快了不少:“虽然很累,赚得也比不上轩铭楼,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白景明有意开玩笑:“那……”

    唐龄听见这个一个拉长了语调的字,稍显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白景明冷淡清朗的语调带着上扬的尾音和不可忽视的笑意,他问:“去不去我那做厨娘?”

    “不去。”

    白景明总爱问这话,她也算习惯了,也知道他是逗人玩。

    唐龄一边收拾食肆,一边打心底想,白景明和传闻中当真不太一样,如此温柔亲善的人,也不知外界怎么传他暴力残虐。

    “今晚请你吃饭,我下厨。”

    唐龄甜美的语气中带着舒心的笑意,“今日食肆不打算开张了,刚好我也歇一歇。”

    “今日……”

    听了唐龄的邀请后白景明语气纠结深思,片刻后他喃喃道:“唐姑娘,我怕是要扫兴了,今晚不行。”

    今晚他那堂兄从京城回来静阳,就算是做表面文章,他也不得不回家看一看。

    想到这儿白景明有些心愁郁闷,他倒是还不知道唐龄所说的火锅是何种滋味。

    夕阳渐渐向西靠近地平线,落日金黄色余晖如丝如绸般挥洒在漫漫天际,染色了几朵并未躲闪的薄云。

    “主子,天色不早了,该回了。”白诚毕恭毕敬地侯在白景明身后,见洋洋洒洒的阳光逐渐消散沉声提醒。

    白景明未带面具,苍白温润的面庞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更显温和清贵,他眸色深深朝南边望去,目光幽远深邃,低声似喃喃道:“白景煜,一晃这么多年了。”

    沉默半晌,见夕阳悠悠落下,连最后一丝余辉都将将被地平线吞噬,白景明缓缓戴好面具,神色气质一反往常,冷冽矜贵又倨傲地吩咐道:“白诚,备车。”

    第9章 酸辣凉皮

    白家府邸在静阳城南街,离北街还算有一段距离,待白景明乘坐一辆布置华贵宽敞的马车回到白府时,天色已经灰青,袅袅炊烟从静阳城四处升起,是平常百姓家的温馨烟火。

    白景明归来,白府下人无不俯身垂眸,恭敬地称一句小少爷,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有胆子小的丫鬟无意瞟到一眼白景明的模样竟吓得瑟瑟发抖。

    见底下人战战兢兢、心惊胆战的样子,白景明冷笑一声,嘴角扬起不屑的弧度,昏昏天色衬着面具下的墨色眸子更显冷冽,里头暗藏着难以揣测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