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汎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怕秦尚一时松懈,真被人钻了空子。秦尚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太太越界。

    秦尚哄完了人问:“那小孩呢。”

    “跑出去了。”白汎一想这也挺无语,裴冀丁这人看着挺狠,但有时候幼稚的不像样,走路专门撞别人一下以示挑衅,是哪个初高中小鬼玩得把戏。

    “我觉着那小孩不是啥坏人,你给人打得不轻,等好了就让人走。”

    “哎,行行行,我管不了,反正你注意点。”

    白汎不想跟一小孩置气,要说实话,那晚上给人以多欺少,给裴冀丁打的是有点狠,白汎挺过意不去的,但这点过意不去在看到裴冀丁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

    太欠揍,没法子。

    太欠揍的人此时站在胡同口,觉得自己脑子可能都是浆糊。

    为了耍帅,动作需要迅速,果断,关门的声音要大要响。人生有舍才有得,满足了这些要求,就必定要舍去有些东西。

    比如他的手机。

    再比如他没来得及换鞋。

    穿着拖鞋,在寒风中矗立的裴冀丁有点无语凝噎。

    好在他起床就把身份证和剩的几百块钱揣兜里了,也不算身无分文。裴冀丁决定先去试试找工作,他都想好了,实在不行,当个服务生也不是不可以。

    老城区都是小本生意,老字号。裴冀丁先找了家餐馆,老板见他长得挺周正,查了身份证问了学历,还挺满意。裴冀丁想着看看,人哪能穷死啊。

    紧接着就听见老板问:“刷碗会吧?”

    不会……

    裴冀丁一脸扭曲,老板一看他犹豫也猜到答案了,又问。

    “择菜呢?”

    “拖地?”

    “和面?”

    裴冀丁面不改色,沉默以对。

    老板有点难为了,虽说这些工作都不难,但他花钱雇个临时工,还得手把手教着干活,他是图什么啊?就是裴冀丁长得貌若天仙,也美不过花花绿绿的人民币啊。

    裴冀丁蹭了蹭鼻子,识趣的跟老板说了声不好意思,准备走了。

    “哎!”老板看着裴冀丁有点难堪的样,如同看到了自己在外面谋生活的儿子,心里有点不落忍,“隔壁家那新开的美容美发店,最近招发传单的,你要不去试试?不是个长久的活,但也能赚点。”

    啥也不会干,至少有脸啊,这小伙子给谁发传单,都不会有人不要吧。

    裴冀丁眼睛亮了,跟看到骨头吐舌头的大型犬有点像,老板看着心里怪喜欢,说:“小伙子还是学点东西,有门技术傍身好讨生活啊。”

    “嗯!谢谢叔!”

    老板说的美容美发店挺好找。在一片老旧的,高低一致的招牌中,那粉底白字,长方形的大招牌特别惹眼。

    裴冀丁推门进去,做前台的是个二十多的小姑娘,看他一男的进来有点懵,但是耐不住人长得好看,笑眯眯地问:“先生是咨询产品的吗?”

    “哦,不是。”裴冀丁说:“你们这招聘发传单的是不?”

    “啊……”小姑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是,传单在那边,一天三十,日结,登记一下电话号码和身份证就行了。”

    裴冀丁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一沓广告页,和店面一样,广告也是粉色打底,开头几个白色的大字,旁边歇着印着“开业!”,大红色的字体,挺土的。

    下午街上人流不小,又赶着高峰期,不少下班回家的年轻人。裴冀丁站在路口,给自己做足了心里建设。发传单这种事,裴冀丁是头一遭,怎么开口,怎么称呼别人都是问题。

    深吸口气,裴冀丁盯上了一位面善的大妈,大妈正跟老姐妹打电话,裴冀丁盯着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又在后面追了一会,半晌也没看见大妈有挂电话的念头,一连过了两个街道,裴冀丁就差跑人家里发传单了,只好作罢。

    逛了一条街,裴冀丁又看上一旁买烤鸭的队伍,心想着这会不会跑了吧,也没人打电话。于是鼓足勇气,向其中一位顾客道:“先生,这边新开的美容美发…”

    “我一男的要什么美容美发啊?”

    “……”

    裴冀丁没词了,灰溜溜退场。

    随后裴冀丁接到了各种拒绝的原因,什么“大妈这个年龄不需要啊。”,“不用了,有固定的店。”,还有的摆摆手话都不带回的。

    裴冀丁觉得给人家发这东西已经是打扰别人了,都被拒绝了,他还上赶着塞,那不是不要脸吗?

    唯一成功的是几个年轻女孩子,还有一个三四十的阿姨。女孩子半是看他长得好看,对店面有点兴趣,半是也有需求。

    而那位阿姨,人拿走传单的原话是:“诶呦,看你这小伙子不容易,阿姨帮帮你。”

    然后一人拿了十几张,说回去当垫碗的。

    裴冀丁总结经验,目标人群锁定了刚下班的女性上班族。裴冀丁发传单的时候特别的乖,语气还有点僵硬,一看就不是老手,不少人也是看着孩子怪难,随手就接了。一下午下来真让他发了个七七八八,但累也是真累。

    裴冀丁回去美容店,小姑娘给他结了钱,问:“帅哥明天还来吗?”

    裴冀丁拿过三十块,有点激动,又有点难受,半晌,他说:“不来了吧。”

    裴冀丁揣着三十块钱走出美容店,外面天黑了大半。

    老街上路灯是新换的,光亮够足,街边支起了不少卖小吃的小摊。吆喝声,锅铲和锅碰撞的声,离裴冀丁很近,又离他有点远。

    裴冀丁踢踏着拖鞋在路上挪,不知不觉就朝着秦尚家的地方走了。

    老胡同和老城区的闹市还不一样,灯火和叫喊声逐渐远去,胡同幽深寂静,也不宽敞,只有裴冀丁走路的声音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