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冀丁灌了一瓶啤酒,按说半点事不该有,但他现在脑子有点混沌,感觉像是醉烧烤,还有那碗番茄鸡蛋面。

    人一糊涂,嘴就容易秃噜皮,裴冀丁敲着碗,转脸认认真真盯着秦尚,突然说:“诶,大好人,别看我这样,咱也是拿过985录取通知的大佬,x大知道不,世界前一百的金融专业,咱随随便便一考就上了!”

    秦尚裴冀丁手里筷子抢过来,敲得他心焦,问:“x大出来的都你这样?”

    “滚!”裴冀丁手里空了,一听这话有点蔫,“别侮辱我梦中情校,我没去成。”

    “怎么不去?”秦尚有点惊了,x大他知道,好学校,秦尚高中三年学得废寝忘食也就混上个985。x大也是985,但是人那逼格不一样,985中的劳斯莱斯,甭管文科生理科生对这名字都是如雷贯耳。

    裴冀丁能考上x大,着实让秦尚觉得有点人不可貌相。

    裴冀丁不知道怎么答了,怪裴文德不同意?也不能。裴文德给他铺好了路,香港名校的中文系,没跟他商量就办了学籍。

    他不去,裴文德就跟今天一样断生活费,还关禁闭。他要是那会儿拉下面子找找项白,找找别人,或者狠狠心离家出走去报道,现在就是金融界一颗冉冉升起的小麦苗。

    但他没有。

    他那会儿在干嘛?

    在想着法气裴文德。叫朋友到裴家喝酒,跟裴文德出去吃饭的时候搅和场子。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只要他爹脸一黑,他就舒坦。就这么舒坦了几个月,x大报到日就过了,香港的学校也没去。

    人被情绪掌控的时候,真就是个没脑子的炮仗,混蛋事干尽,但刀子都朝着自己。

    秦尚见他半天不说话,把碗收了,说:“不愿说别强求,算我多嘴了。”

    “没。”裴冀丁回,“我那会跟我爹怄气呢…”

    这句话声音有点小,藏着掖着的,但秦尚还是听见了。

    和父母吵架,就不上学了。这是几岁小孩干出来的事?

    秦尚端着碗,居高临下,眉头微微皱起,问:“小孩,你叛逆期吗?”

    秦尚本没有太多嘲讽的意思,但有心人听了去,话的意义就变了味。

    “别一句一个小孩的,”裴冀丁仰在椅背上,手向下耷拉着,抬头看秦尚,“有句话说的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万一我爹是个为富不仁的奸商,我是为了让他悬崖勒马才出此下策的,你不就污蔑我了吗?”

    他说的挺真,秦尚思考了一下,问:“那你爸是那个为富不仁,等着儿子劝他悬崖勒马的奸商吗?”

    “不是。”

    秦尚点点头,拍拍裴冀丁的肩:“小孩,你就是叛逆期。”

    裴冀丁对秦尚的执着无言以对,无论是小孩,还是叛逆期。

    秦尚把碗洗了,收拾店铺,裴冀丁在大棚里收椅子。后厨的事干得快,秦尚拉了铁门,和裴冀丁一块摞椅子。

    摞完了秦尚拍拍手说:“干得不错,不白费我一碗番茄鸡蛋面。”

    这会胡同里寂静无声,烧烤店的灯一关,裴冀丁在胡同看到的一阵暖亮也消失了。

    秦尚跨在摩托上,对裴冀丁说:“上来。”

    裴冀丁思索了两秒,踢踏着棉拖跨上了摩托。棉拖后面不带封脚,裴冀丁得勾着脚防止拖鞋掉了,他身子向后,反手抱住摩托车的后箱,姿势怪异,像一只触角勾起,缓慢前行的八爪鱼。

    秦尚握着车把等了半天,也没见后面那人自觉点抱着自己。烧烤店离秦尚家不远,路却是窄的很,以裴冀丁这个动作,这一路胳膊都得擦着墙。

    秦尚往后蹬了下裴冀丁:“抱啊!还是你想尝试一下后滚翻脸着地的滋味?”

    后滚翻裴冀丁翻过几次,但脸着地,他一次也不想试。

    手环上秦尚的腰,秦尚穿着夹克,里面还一件一副,裴冀丁穿着毛衣,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衣服,裴冀丁还是感受到了秦尚腰腹的肌肉。

    秦尚拧了车把,说:“腿收着点,蹭坏我裤子要赔的啊。”

    摩托跑了不到五分钟裴冀丁就看到了熟悉的小菜园,裴冀丁跟着秦尚回了家。白汎早就走了,留下一箱酒。

    秦尚找了双新的拖鞋给裴冀丁,粉白色的,还带两只圆滚滚的耳朵。

    “本来给我妈穿的,还没用过,凑活着穿吧。”

    裴冀丁把那双脏了的脱在玄关,踩进粉粉嫩嫩的拖鞋里面,拖鞋小了一号,裴冀丁半个后脚跟露在外面。

    秦尚拿了床新被子,搁在沙发上说:“客房没收拾,先在沙发上凑合一晚?”

    “行。”裴冀丁没那么矫情,有个免费的地方住哪能要求那么多呢。

    秦尚掏出来一把备用钥匙放在茶几上,说:“你先拿着,楼道门用那把小钥匙。”

    “谢谢。”裴冀丁犹豫了一下,说,“那什么,我也不占你便宜,这几天算我租你的房子,你给个价…”

    从裴冀丁嘴里出现的谢谢有点难得,秦尚本也就看他可怜,收留一晚。至于裴冀丁什么时候走,住这几天他亏不亏,秦尚还真没来及细想。

    包括裴冀丁到底是不是白汎说的图谋不轨,他都还没搞清楚。

    这有点奇怪,裴冀丁这人,一看就不怎么正经,平时这种人秦尚搭理都不会搭理,最好是远远避开,他嫌麻烦。怎么搁裴冀丁这,底线这玩意就跟跌停了的股票似的,没见升过。

    秦尚觉得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不急,不缺你这点房租,你早点把伤养好了,找个工作比较重要。”

    秦尚打了个哈欠,回屋睡了。

    裴冀丁抓着钥匙,说不上来的有点失望,他提房租是什么意思?不好意思?想补偿?还是…想住下来?

    裴冀丁窝在沙发里,心想,他有点想住下来。

    秦尚这个人给他的震撼有点大。尽管他知道天底下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努力,都比他裴冀丁过得好,但秦尚还是在裴冀丁心底占据了不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