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冀丁敢怒不敢言,跟裴冀北提前说了声新年快乐,飞也似的滚出了公司。

    苏春桃家打除夕夜前面几天开始就没闲过,虽然三十初一那天没什么人,但初二往后的几天还要接待客人。

    往常秦尚直接在家住下,如今多了个人,苏春桃就多找了床被子,直接让裴冀丁留宿了。

    除夕三十的时候苏春桃还忙活着卷花馍,炸丸子豆腐。

    厨房里摆着一个又一个铁盆,里面堆满了金黄酥脆的炸物。

    厨房地方小,秦尚被苏春桃赶去打扫屋子。裴冀丁则在一边打下手。

    三十晚上苏春桃惯例要看春晚。

    秦尚对春晚没太大兴趣,但总要陪着苏春桃熬一晚上。

    吃过晚饭后家里的电话开始叮呤咣啷地响。拜年的问候声不绝于耳。

    裴冀丁盯着手机,给白汎唐荷李叔回了信息,有点无聊地一个人坐着看小品。

    苏春桃是最忙活的。

    老人家不会用短信,社区里认识的旁的阿姨,亲戚朋友,一个接着一个。

    闪烁的电视被关小了声音,一屋子满是来自各种人的“新年快乐”。

    秦尚这边也不安生,他开店这么些年,早有些顾客处成了哥们,亲的不行。

    秦尚就坐在裴冀丁,一面搂着他,一面看他微撇着脑袋,有点不自在。

    一个电话挂断,秦尚拍了拍裴冀丁的肩膀,“老看手机干什么,我都坐旁边呢。”

    裴冀丁瞟了他一眼,低头看看他手里的电话:“坐在旁边不也照样和电话亲去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这话略微带点酸头,听得秦尚挑眉。

    “又不是孤家寡人了,难受什么劲呢。”

    “滚。”裴冀丁照着他大腿拍了一巴掌,说,“谁难受了?”

    秦尚按着腿上的手,在裴冀丁鼻子上啃了一口,如同野狼标记猎物一般。

    “让我瞅瞅,我家小孩难受了。”

    正巧苏春桃打完了电话往客厅走,不大不小咳嗽了一声。裴冀丁跟受惊的兔子一般一把推开了秦尚。

    到底是个大老爷们,一巴掌下去不带一点怜惜,秦尚的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了沙发靠背上。

    苏春桃看得目瞪口呆,突然觉得自己这声咳嗽,有点多余。

    小动作被家长抓了个正着,裴冀丁着实有点尴尬。

    秦尚也摸了摸鼻尖,“嘶”了一声揉着后脑勺。

    苏春桃瞟了他一眼,坐下之前隐隐约约嘟囔了一句:“活该。”

    秦尚:“……”

    被亲娘嫌弃的彻彻底底的秦老板凑近裴冀丁,低声控诉:“这怎么还没两天,你比我还像我妈的亲儿子了。”

    裴冀丁瞧了他一眼,帮着揉了两下后脑勺,思索了一下同样送出去一句话。

    “活该。”

    秦尚被按着后脑勺,钝痛感逐渐因为温热的手掌而消散,一瞬间有种家庭地位不保的错觉。

    第97章

    离倒计时还有两三个小时时,裴冀丁等来了今晚的第一个电话。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朝秦尚晃着手机屏幕说:“瞧瞧,还是亲哥比较靠谱。”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通电话。

    “喂,哥。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裴冀北声音沉闷闷的,裴冀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和他这边嘈杂热闹的气氛相比,电话那头似乎太安静了。

    裴冀丁心里跳了两下问:“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过于寂静的背景音使得声音里的电流声都清晰无比。

    裴冀北叹了口气说:“冀丁,爸去世了。”

    这消息几乎是在大年夜里特立独行的黑白色烟花,炸在裴冀丁耳边,把人炸的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进的急救室,没抢救回来。”裴冀北说,“大过年的,不想扰你心。但是现在要盖白布……你来不来……”

    裴冀北在这顿了一下,似乎没找着合适的词,最后说:“看一眼。”

    裴冀丁咽了口唾沫,有点抗拒,还有点无措。

    生离死别来得突然,他没亲眼所见,也没有真情实感。

    只是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块,没多么疼,就是有点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