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令顺着罗一慕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套内衣,纯白色,蕾丝花边,静静地泡在盆里,等着罗一慕去洗。

    同样的款式罗一慕也有一套。

    不过简令一眼就认出了盆里泡着的这身是自己的。

    脸有点红。

    一年以前,简令的尺码和罗一慕一样,后来,在罗一慕的不懈努力之下,她的尺码已经比罗一慕大了半杯。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简令偶然翻到了自己一年前旧的那件,没注意穿上了,竟然有点勒,她以为是缩水了,后来对比了一下现在穿的,果然要小一些,缩水是达不到这种效果的,所以简令起了疑心,又翻了几件以前的和现在的作对比,无一例外都是现在穿的比较大。

    简令这半年来从里到外的衣物几乎被罗一慕包办了,所以她自己也没注意,发现这事时已经是去年12月份,简令去问罗一慕怎么回事,罗一慕才老实交代,的确是她发现简令从前的那些都小了,所以后来故意买大了半码。

    当时简令瞠目结舌,“不是,我自己都没发现,你怎么发现的?”

    罗一慕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简令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我天天摸,能不知道么?”

    简令听完,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

    过了半天,才尴尬地说:“好像是有点道理……”

    能把这么猥琐的话说的这么坦荡荡,简令自问这对自己都是一项巨大的挑战,她摸了摸鼻子,讪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慕慕,你耍流氓的功夫算是出师了。”

    罗一慕浑然不觉自己有哪里说的不妥的地方,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天地良心,半点没有别的心思。

    女性特征二次发育这件事着实让简令郁闷了好几天,她一直觉得这玩意儿是越大越累赘,连跑步运动都不方便,很怕越来越饱满,后来发现了罗一慕的爱不释手之后,又欣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尤其是,罗一慕平时不表现,只有夜深人静巫云楚雨的时候,显示出异常的狂热。

    搓粉抟朱、弄玉偷香。

    彼此都身心欢愉。

    直到今天,简令趴在罗一慕背上,看着那盆泡在水里的纯白色衣服,才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儿来,问罗一慕当时为什么要瞒着她尺码的事。

    “我怕你无法接受。”罗一慕说。

    简令失笑,“这有什么无法接受的?”

    罗一慕把简令从背后捞到身前,看着她,严肃地对她说:“阿令,你注意到了么,你的潜意识在厌恶你的女性特征。”

    简令愣怔,手却不自觉揪紧了罗一慕的前襟,矢口否认,“我有么?”

    “短发、裹胸,工装裤。”罗一慕指出。

    她曾在简令的衣柜里发现了各式束胸衣和绷带。

    罗一慕冷静地跟简令分析,“虽然短发和不穿裙子都是社会大环境下人们用来束缚性别的刻板印象,但是裹胸说明,你在刻意回避你属于女人的那一面。”

    “也许你没发现,你以前一个人洗澡的时候很少照镜子,不敢看自己的身体。”

    她表情严肃,就像在和学生讲课一样,听得简令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回神,嘴硬地反驳:“谁还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青春期的小孩想耍帅嘛,难道慕慕你没有么?再说我已经好几年不裹了,这能说明什么?”

    罗一慕看着简令眼里的倔强,心里发疼。

    她摇头,捧着简令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安抚,“不说明什么。”

    罗一慕不与简令争辩,只是抚慰她:“阿令,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很漂亮,身体也很漂亮。”

    “没有什么值得逃避的,这么漂亮的身体,我看一万遍都看不够。”

    她的话里明明带着浓烈的调情意味,因为语气太过庄重严肃,简令靠在她肩头安静地听,眼眶竟然有点湿。

    其实简令从前是有点讨厌自己的身体的。

    因为讨厌郝心宜,她也讨厌起自己身上属于女人的那部分特质。

    特别是在青春期的时候。

    她身边没有人引导,父亲毕竟是男人,能照顾她的生活,却不能教育她只属于女人的那些秘密,学校也隐晦地从来不提,简令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懵懵懂懂,裤子都红了大片,吓得哆嗦,幸好她的班主任是位女老师,用自己的外套替她挡了裤子上的血污,帮她去小卖部里买卫生巾,还给她冲红糖水。

    班主任告诉她这是好事,没什么可怕的,代表她已经长大了。

    简令却不觉得哪里好,只觉得恶心。

    那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当女人这么恶心。

    可她又不能自持地被女孩子温暖美好的一面吸引,贪恋她们身上柔软甜美的感觉,只好自暴自弃,一面讨厌自己,一面喜欢女人。

    她想,那些漂亮的女孩子,是在恶心又无法摆脱的负累之下开出的美好的花,可是她自己却做不到,注定只能汲取别人的美好。

    简令知道自己的相貌算得上非常好的,她引诱别人,用的从来都是脸,而不是身体。

    还好遇到了罗一慕。

    简令抓紧了罗一慕的衣襟,把头埋在她胸前,心想,自己第一次遇见罗一慕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就是因为罗一慕那种美得毫不在意的状态。

    挣脱了女性与身俱来的负累,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花,凌寒孤傲。

    是简令最羡慕和想成为的样子。

    和罗一慕步步亲近的过程,也是简令一点点接纳自己作为女人的过程,罗一慕喜欢她这个人,也喜欢、甚至痴迷她的身体,这个认知让简令满足,且自信。

    罗一慕让简令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作为女人的魅力,罗一慕迷恋的不只是简令好看的脸,而是她完完全全女人的状态,所以她才敢在罗一慕面前肆无忌惮地勾引。

    把自己所有的美好展示给她看,毫不避讳地对她绽放自己的身体,敢在她面前搔首弄姿、穿大胆又性感的情趣衣,享受她被自己诱惑得理智尽失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