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风和阿土背着行李悄咪咪跟在朱缨后头,也被裴元拎了出来扔到房巧龄旁边,“你俩也碍事,不准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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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土蹲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地安慰。裴元看了阿土一眼,听姚秀说,这人做饭一流。

    “阿土,你随我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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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缨还真以为裴元这么安排是为了合理利用人的能力,谁知姚秀在她耳边悄声道出真相:“怕是巧龄和阿焱都不知道那俩男人的心思,大师兄已经察觉到了,试图搅黄呢。”

    噫,真是个可怕的人类。嗯?不对啊,那他怎么不把她也排除了?“你大师兄就许我进来?”

    姚秀乐了。

    要不是晁耿多嘴说了一句天策府弟子朱缨也在,人苍云的燕统领亲口说邀请她,她肯定也会被大师兄扔在外头。大师兄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对朱缨仍是不认可,只不过最近感觉对她稍稍柔和了些。

    “放心吧,有我在,大师兄不会为难你。巧龄在我们三人面前是宝,我们希望她嫁得好,同样的,也不会为难嫁入万花的人。”卷了卷身边人的金发,姚秀似是漫不经心道:“前些日和雷氏说了什么?你可要老实交代。”

    朱缨根本就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人会武功的!武功很厉害的!老远的距离就能听见,跟个雷达似的,神奇得要命!

    “雷金纳德说要拿贤者之石救你,我回绝了。”

    “嗯,聪明。”姚秀把半边身子都倚在她身上,装出一副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朱缨知道他想说的话,不就是借着他的病去做她想做的事么?这个提案还是姚秀最先提出来的呢,要不然她当时怎么愿意让姚秀出谷啊,不就是为了给房巧龄打掩护么。

    入苍云的过程十分顺利,苍云军的统领燕忘情话不多,礼节也不多,朱缨等人见了以后就马上让晁耿带人去映雪湖,唯独朱缨被留了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正殿显得有些空旷,燕忘情不信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真是天策府的人?看着像个外邦人。”

    “我没骗人。”朱缨从怀里掏出曹雪阳给她的令牌。这令牌上一次见的时候,还是一个万花的小姑娘拿来的,燕忘情见过。

    “原来你就是那时候的人。”燕忘情道:“如此,我便把这附近的详细情况告知于你。天策府要怎么做,便是你们的法子了。如需苍云协助,定当鼎力。”

    朱缨万万没想到,燕忘情竟把她带到了沙盘前。那沙盘,赫然昭示着安禄山军队的异状!

    河北道已经被他实际控制了,阴山草原那却有诡异的士兵聚集地。同样的聚集还在金水镇、瞿塘峡以南的南岭一带、成都以北和黑戈壁。这些地方几乎都荒无人烟,就是以战略要地来说,也显然不是。那些士兵埋伏在那里,根本就毫无用处。

    难道说……

    “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朱缨点头,又摇头。

    “我想要抄下来——”

    “告诉我!他们想做什么!”燕忘情的长刀将地板砸出了一个洞,手指点在了“安”字上方:“安禄山是不是要反?这五个位置,到底有什么用?”

    朱缨抬眸,坚定道:“我暂时还不清楚。”

    眨眼间长刀已经落在她的脖子上。朱缨眼神坚定,那蓝眸泛起的点点星光,如同银河一般璀璨:“就算你现在杀了我,我也还是那句,不清楚。就是清楚了,我也不能在没有命令之前说给你。我是天策府的人,也是直属曹将军的人。没有曹将军和李统领的命令,我不能说一个字。”

    燕忘情的刀已经蹭破她的脖颈,些微鲜血慢慢从伤口流出。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在你能回答的范围内回答!”

    “可以。”

    “安禄山是不是要反?”

    “你比我清楚。”

    “你是不是知道安禄山的内情!”

    “是。”

    “这五处布兵的作用是什么?”

    “我不清楚。”

    “姚秀来这里的目的真的是因为治病吗?”

    “我只能说是。”

    “为什么不能说?”

    朱缨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和姚秀的这个计划,少一个人知道风险就会少一分。即便燕统领是个很好的人,她从听说她的大名以后就一直挺喜欢的,但不能说就算不能说,她现在一分的风险可都担不起。

    “因为我是一个军人,要遵守命令,也要……”她抬起眸,坚定地看着燕忘情:“也要保护一方百姓。”

    燕忘情的目光慢慢柔和。这个女人,不能算“外邦人”。她把大唐当成了她的家,她是大唐人。

    “你回去吧,该报告,就报告。如果有需要苍云军协助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朱缨不由得笑了。抬手行礼,“谢谢你。”

    金发女人很快就找到了映雪湖。湖边支着一顶营帐,应该是苍云的人特地为姚秀搭建的。毓焱端着一盆水正要进门,看见朱缨来了,忙抬手招呼。二人掀开门帘,裴元和曲荔枝坐在一旁说事,姚秀换下外衣坐在另一边,正和阿麻吕说话。

    已是八月,映雪湖仍是结冰状态,不过冰层不厚,仅能承载孩童的重量。尽管艳阳高照,周遭仍是散发寒气,朱缨来时忘记添加衣物,已经有点打颤,姚秀还把外衣脱了,她看着总觉得是不是有点冷。

    毓焱把朱缨拉到一边,哆哆嗦嗦道:“这儿可真冷,穗九师伯从来没在这么冷的时候还只穿那么些衣服。”

    是啊,这种时候他肯定还披着他那件紫色的披风,贼厚贼暖的。

    “阿焱,冷吗?”朱缨低声问。

    “阿焱不冷。”明明话都说不利索了。朱缨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在毓焱身上,毓焱有些担忧,抬眸问道:“您不冷吗?”

    朱缨挺直腰板,“不冷。”

    “阿焱,来帮忙。”裴元唤道。毓焱将手穿过袖子,快步上前。裴元看了朱缨一眼,朱缨挺着腰板没有回看,仿佛是在站岗一样。裴元挥挥手示意阿麻吕赶人,阿麻吕有些为难地看着朱缨,希望她自己能离开,朱缨坚决地站在门口,也不挪窝,仿佛站岗一样,死死盯着姚秀。

    “大师兄。”阿麻吕有点小委屈。

    “哼,随便她,不要给我们添麻烦就行!”

    姚秀坐在桌前,先喝了一瓶药,又按照曲荔枝的要求将袖口拉高,用刀子在手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顿时流出,滴落在一个锦盒里。不多时,曲荔枝便从锦盒里挑出一只白色的细长的虫子,将它放在了姚秀的伤口上。

    那虫子仿佛会寻路一般,竟钻进姚秀的身体里。姚秀嘴唇咬得发白,愣是一声不吭。朱缨实在忍不住,掀开营帐躲在外头。果不其然,营帐内顿时传来了细微的倒吸气声。

    “嘶——!”

    姚秀这傻子,都疼成这样了,还在她面前装什么没事人啊。

    裴元低声训斥道:“装什么装,你就该让她看看,这些罪是你在替她受!”

    “她……够难了!”疼得脸色发白,姚秀的嘴唇都被咬破,“师兄,我能熬!”

    傻子,他怎么有个傻子师弟。

    忍受蛊虫没入身体消耗掉了姚秀大半体力,曲荔枝和裴元立即准备接下来救人的事宜,阿麻吕和毓焱在旁边看守着。朱缨掀开门帘,站在他身边想要帮忙。可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唯独她找不到事做,这让她很是焦急。

    姚秀伸了手,无力地拽住她的手指。

    “陪我说说话。”

    “我,我还是帮点忙比较——”

    阿麻吕笑着打断:“你陪他说话,比我俩做什么都强。”言外之意是这小子有了情人忘了亲人,简直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姚秀听出了他的意思,知道自家二师兄是在揶揄自己,干脆大大方方承认:“二师兄,秀小时候,没少缠着您说东瀛扶桑的故事,都听腻了。阿缨在,可以听新鲜的,自然听新鲜的。阿缨,你说说,亚美斯多利斯的,故事,给二师兄,让他也听听。”

    朱缨向阿麻吕征求意见,阿麻吕大手一挥:“那我倒好奇了,这亚美什么的,能比大唐还强?”

    她说了很多新奇的东西,特意挑了姚秀也没听过的。

    比如什么是电,什么是照相机,什么是镁光灯。

    还有元素周期表,人体的组成元素,五脏六腑的真实面貌。

    不知不觉姚秀靠着她睡着了。阿麻吕交代了必要事宜后,便和毓焱识趣地离开。朱缨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