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缨一愣。

    是了,房巧龄哪有那么高。

    见朱缨颓然坐下,房巧龄蹲在她的面前,双手撑着脸颊,笑道:“阿缨,别放弃呀。我已经没有未来了,可你们还有,不要浪费了呀。”

    虚无的白变成了雨后初晴的西方市,布卢贝尔旧宅门前,门内传来小女孩咯咯笑的声音。天空放晴,雨后彩虹温柔又美丽。房巧龄指了指太阳,道:“走吧,路就在那,你不属于这里。”

    朱缨睁开眼的一瞬便努力爬起来。眼前有些失血过多的发黑,但还是能看清楚周遭景色:像是山谷的平地,周遭树木郁郁葱葱,太阳斜斜地照入,使得植物的向光生长特别明显。

    是。周遭的人陆续转醒,雷金纳德兴奋得哈哈大笑:“i’m back!”

    这里难道是……她和雷金纳德一起掉落的那个悬崖底部?

    雷金纳德一直看着天。

    天上有一扇门,和真理之门不一样的是,这扇门竟是染着如同贤者之石的鲜红,通往的黑色深渊正源源不断地流出什么,链接到雷金纳德身上。朱缨几乎马上就明白,这扇门正源源不断地给雷金纳德送来贤者之石。她竟然成功了,那大唐,不,那大唐所在的世界岂不是……

    雷金纳德看见了她。

    她一步一步靠近,目光却不像完全放在朱缨身上。朱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她身后的姚秀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手接触地面,又猛然想起,掌心的两个炼成阵都已被破坏。

    她双手合十,虚张声势道:“one foot neither,and you are a dead woman!”

    “oh,naive lady bluebell.”雷金纳德只一笑,便有无数石刺凭空生长,竟全是冲着朱缨而去!朱缨躲避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那些石刺穿心而过……

    “咣”的一声,无数石刺刺穿了黑色的盾,更被那盾砸成碎片,飞舞出去。

    “我不会……我不会饶了你们!”

    挥着长刀的男人甚至连盾都来不及拔去。珥夫顿时挡在他的前面,更让他怒火丛生,甚至乱了章法。朱缨想要阻拦,却被雷金纳德拦了路。朱缨迅速用树木炼制一柄全由碳元素组成的刺剑,猛然向雷金纳德刺去。雷金纳德只一抬眸,无数火焰不知从哪生起,直直向朱缨袭来。

    腰间猛然被谁抱起,朱缨双脚离地,竟是躲过了火焰的袭击!

    “咳咳——”

    “阿秀!”

    “嗯。我没事。”姚秀像是完全复活了似的,“宋军娘!”

    “知道了!”

    宋沛沛长|枪一挥,下意识向旁边赵萌的位置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能看见。

    “弟兄们,上啊!”

    在宋沛沛带头下,余下的天策弟子听见号令,纷纷拾起武器,也不管自己身上是否有伤,同时向雷金纳德包围。雷金纳德并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无数石头凭空而生,便是有些许被士兵们砸向她的,也统统被看不见的保护膜反弹回去。霎时间龙吟龙牙齐出,内力深厚的天策弟子们即便不能伤及她一分一毫,可那些内力却将她扎扎实实地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姚秀一眼便发现雷金纳德的不对劲。

    把朱缨放在地上,姚秀转身落在二位师兄身旁,低声道:“雷氏扛不住内功!”

    阿麻吕与裴元对视一眼,并不怀疑姚秀到底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即刻将还昏迷着的蔺风拖到一边,留下裴元照看,阿麻吕与姚秀转身回到士兵们的包围圈后。雷金纳德显然已经注意到姚秀的动作,疯狂地向姚秀的方向攻来,可那数百名精兵的实力是在不容小觑,她虽不停进攻,可他们却如同铜墙铁壁,竟没让她挪动一分一毫!

    蔺风被裴元用霸道的方法强行弄醒。

    “喂,蔺风。”

    “……”要说睁开眼看到一个大男人的脸还是有点惊悚的,蔺风霎时间没能缓过神来,眨了眨眼,发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号。

    “能起来吗?给巧龄报仇去!”

    蔺风同志一个鲤鱼打挺:“走,给房姑娘报仇!”

    他还记得毓焱谈起自己师父时的神色。房巧龄是一个不错的师父,她虽然不称职,但对毓焱,是真的没得说。

    便是为了毓焱,他也要帮房巧龄报仇!

    雷金纳德没有心思再陪他们玩。

    她抬起手的一瞬,全世界仿佛是被控制了一般,空气一股波动,竟硬生生将那围攻的三百人全部弹开!力道之大,更是让数十人当场丧命。沃特、珥夫和费尔见状,即刻回到雷金纳德身边。宋沛沛急忙下命令拦着他们,士兵们便是头破血流了,也爬起身,竟真的拦下三人的步子!

    果真是些粘人的虫子!

    费尔十分想要一把火把他们全都烧干净,可他已经是有心无力。维持着他的“生命”的,是贤者之石。姚秀没开过门需要贤者之石支持,朱缨被强迫开门也需要消耗贤者之石。主人的这些行动,消耗掉他太多的能量了……

    再不补充一些,他就要“死”了。

    他祈求似的朝自己主人看去,主人在肆意挥霍着他所渴望的贤者之石,不停地攻击姚秀他们。

    他忽然停下了动作。

    虽说是一群不值得关注的蝼蚁,可蝼蚁的生命力怎么就这么顽强呢?明知道这是打不过的敌人,为什么还要去拼命呢?死了一个房巧龄就哭着喊着要报仇,这现在都死了多少人了,怎么还不哭着喊着入殓下葬?

    至始至终,他都弄不懂人类。

    有人拦在他的前面。这个女人,他记得,是叫宋沛沛。在安禄山军队里的时候就听说了,好像是个不得了的女将军。呵,仔细看来,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清醒脑袋发出号令的,确实是个了不得的女将军啊。

    她的枪指在他的脖颈上,他并不惧怕。人太多他不好搞,但就这么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小兵,他还是能轻易地捏死她。

    “你们人类,为什么就能这样去送死呢?你们不是喜欢阖家团圆么?你们不是喜欢太平盛世么?为什么就能这样一个接一个送死?”

    宋沛沛的枪擦破他的脖颈,并没有一滴血流下。

    “听好了,人造人!像你说的,人类都喜欢太平盛世,都喜欢阖家团圆,就连我,每年都盼着过年的时候能和所有的弟兄一起喝酒,而不是到坟前撒酒。可是面对你们这样破坏美好和愿望的人,软弱和服从换不来和平!我们希望回家,我们希望团圆,可也只有我们能够保障全大唐的百姓安居乐业幸福团圆,这才是军人存在的意义!为了我们在家里的老小,为了全天下的百姓,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将你们这些破坏长治久安的人,统统送去见阎王,下阿鼻地狱,永不超度!”

    费尔抓住她的枪尖想要扔开,被她用力向前一顶,竟直指他的心脏。

    “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大唐百姓的安危,由我们守护,人造人,受死吧!”

    他没有费劲去抵抗,任凭那枪尖儿扎入他的心脏。没有红光泛起,也没有血液流出。

    他笑了笑。

    “我还是不能理解你们人类,如果有可能的话,我真想继续活着,像个人一样活着……”

    贤者之石支撑的躯体幻化成灰,最终连那颗被刺穿的红色石头,也消失不见,仿佛他的存在,从来只是一个笑话。

    ☆、炼金术师·第二回

    珥夫的面前是晁耿。他就知道,晁耿一定会在他面前。因为这个人从出现以后,就一直盯着他打,根本没有一分一秒的松懈。

    他不明白,为什么人类自己制定的规则可以不遵守。明明他们就喜欢说什么杀人偿命,那房巧龄杀了温迪,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偿命?他这么做,不也是遵照人类自己定的规矩吗?

    “阿土,受死吧!”

    晁耿的长刀生生向他劈来。他连盾都不要了,直接就这么砍过来,珥夫觉得他脑子可能有点问题。没有盾的晁耿,就好比没有龟壳保护的乌龟,他轻易就能把他给刺穿。

    无数石针向晁耿刺去,晁耿被仇恨冲昏了脑,等他发现的时候,自己已经躲避不及。他恨啊,恨得就要冲上前去和珥夫拼命,却在冲上前的一瞬被人腾空拽起,竟硬生生把右手给拽得脱了臼!

    刺人的疼让他的理智稍稍回复,姚秀那苍白的脸映照在他的面前。他从怀里摸了不知道什么,强行塞到他的嘴里逼着他吞下,一边撕下衣服扯成布条给他包扎一边抱怨,丝毫看不见身后珥夫被士兵们缠斗的模样:“你这样不是给巧龄报仇,是要自己去送死!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真的看上了巧龄,想和她好,才会这样被仇恨蒙蔽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