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达没有辩解,就那样站在那里任林雅楠打骂发泄,等她累了,他才回到屋里,躲在被子里,呜呜的哭。晚上,他又冷又饿,还发热,也没人理他,是他自己硬生生挺过来的。总之李文化和李文达两兄弟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一个天堂,一个地狱。村里人看到林雅楠粗暴对待李文达,有的人不忍心,会直接给他点吃的,但没有人会站出来指责林雅楠,他们认为这都是正常的,谁叫他出身就不好呢?也不会想到他一个小男孩承受了多大压力?李文达也就这样磕磕绊绊的长大,不再是以前沉默脆弱的小男孩,而是变的逢人三分笑,见了谁都能说上话。为了生活,只要不违背律法,他什么都干,倒腾东西,给人算命,给大户人家打工,去码头扛活儿,当走街串巷的货郎……

    由于李文达的机灵能干,他的收入还是不错的。可惜有人一直在拖后腿,哪怕他再能干,也没攒下啥家底,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这也是他为什么从人伢子那里买了个媳妇儿的原因,除了觉得张小花顺眼,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没钱。当时他买张小花的时候,只花了二两银子,比其他人娶媳妇便宜多了。反正也不用给张小花彩礼,她就乖乖的跟着自己回家回来了,绝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相对于李文达这边的凄苦,李文华那边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一点都没有被难为到。在他中了童生以后,林雅楠就开始为他物色合适的媳妇儿人选。挑来挑去,林雅楠觉得李文华读书学堂的夫子家的闺女不错,想聘回来给他当媳妇儿。奈何李文华嫌人家长得不好看,死活不愿意,非要找个好看的,合眼缘的。见李文华不愿意,林雅楠也不勉强他,只由着他的性子慢慢找。一时之间,李文华的婚事就被耽搁下来,由于都知道李文华选媳妇的标准高,来介绍的媒人也越来越少,最终都没有人上门了。但李文华本人是不着急的,他这么优秀,一定要找个跟他般配的姑娘。那些一般的,他也看不上眼。

    李文华在去镇上买笔墨的时候,偶遇了苏倩,跟李清亮一样,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姑娘。一回到家,就磨着林雅楠上门去提亲。对于自己儿子的婚姻大事,林雅楠也是十分上心,她专门托了人去打听苏倩的家里情况。

    据那个人说,苏家有个早点铺子,每天起来在早市上卖早食,下午的时候,苏倩的爹去打零工,娘就在家里刺绣卖,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日子也过的去。

    苏倩本身也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身材相貌都是过的去的,虽然从不在外面抛头露面卖早点,但家里的活计都是她一把抓,刺绣也尽得她娘的真传,说来说去,所表达的意思就一个,苏倩是个入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女人,是个好媳妇的人选。

    虽然听上去还可以,但为了保险起见,林雅楠打算再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时,李文华不乐意了。他催促着林雅楠赶快给他去提亲,他不想再等了。只要想到那日苏倩对着他的笑,他的心里就变的痒痒的,哪有那时间让林雅楠多方打听,差不多就行了。

    在给苏倩的聘礼上,苏家没有多提要求,让林雅楠看着办。这个要求看似随和,但准备起来,难度很高。谁知道他们的底线在哪儿?难道要把整个家当都给她搬过去,这也不现实。

    林雅楠为此伤透了脑筋,李文华在一旁出主意道,他这一辈子就成这么一次亲,当然要豪华,不能准备的太寒碜,要不然他的面子往哪放?不说同窗会笑话她,就是女方也不满意啊。

    最终,林雅楠听从了李文华的建议,准备的极其豪华,不说把整个家底都搬过去,但也相差不多。

    除了按照村里娶亲的标准以外,她还送了一套包括金链子,金手镯,金耳环,金戒指在内的全套头面,同样的标准下,还送了一套银的,光这两套首饰,就花了几十两银子。更别说,林雅楠还准备了整套的凤冠霞帔,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上等货,当然了,给李文华的也是同样规格。她还在村里买了两亩地,放在了苏倩的名下,可以说,这一份聘礼,绝对是十里八乡头一份。

    林雅楠的这些举动,也让李文华格外有面子,就成亲的那几天,对林雅楠是好的不得了,嘴里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以后他成亲了,就不用林雅楠那么劳累了,她可以好好享享清福了,他跟苏倩都会好好孝顺她的,还会生几个大孙子大孙女给她带,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听到李文华说出的这些话,林雅楠心里比喝了蜜都甜,因为准备聘礼心疼的哆嗦劲儿,也去了不少,一个劲的畅想起以后的美好生活。可她却不知道,这场亲事,是她噩梦的开始。

    成亲的那天,李文华去迎亲,苏倩倒是拿着款儿,非要李文华给几个大红包才下去。被林雅楠派去的媒人,不尴不尬的待在那儿,心里想着这婚事恐怕要黄,哪有这么作的新出嫁的媳妇?

    结果没想到啊,果然是她老人家经历的还太少,那个新郎官真的给了红包,然后那个新娘才慢悠悠的上了花轿。

    走完成亲的程序以后,苏倩被送入了新房。一进新房,她就开始作了,不等李文华回来,就先把盖头掀了,一旁的媒婆连连劝阻,可她就是不听,非要这么做,要不然她就回娘家去。

    旁边的人都搞不定她了,大喜的日子,大家也不想闹出什么事端,就都由着她了。一会儿嫌弃茶凉了,一会儿嫌弃新房里没热乎饭菜,糕点也不好吃,反正就是各种作,她倒是痛快了,旁边的人是心惊胆战,生怕她弄出了什么幺蛾子。

    好容易等新郎官李文华进来了,原先陪的人,飞快的走完洞房里的程序,跟逃命似的飞快走出去了,今天的所见所闻真真是闻所未闻。这要是在其他的人家,早就被休了,可这个新郎官居然把人给娶回来了,不得不说,这真是够任性的。当然了,在离开之前,她们也没忘了自己的谢媒红包,这个时候,她们急切的需要大红包来抚慰自己受到惊吓的心灵。

    见新房里没人了,李文华便挑开苏倩重新盖上的红盖头,本来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可见到这张人比花娇的娇俏脸庞,他心里的火就被泻了大半。

    在他表达不满之后,又用可怜兮兮的语气把李文华给哄好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李文华也就放过她了。

    等到第二天,林雅楠都洗刷好坐在大厅里等着喝媳妇茶的时候,李文华和苏倩都没有过来敬茶。林雅楠就这样呆呆的在大厅里坐了一上午,直到午时,两人才懒懒的起来,询问林雅楠为什么她没做早饭?

    林雅楠直接回怼,做早饭是新媳妇儿应该做的事情,她做为婆婆,只要等着吃就可以了。

    林雅楠的话音才刚落,苏倩的眼里就已经蓄满了泪水,将掉不掉,煞是动人。她还没开口辩驳,李文华就先不干了,不就是倩倩没做早饭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宁愿饿着。李卫华梗着脖子朝林雅楠吼道,林雅楠震惊的看着自己亲手养育大的孩子,手直哆嗦,仿佛不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儿子。前几天,李卫华说的话,仿佛还在耳边。但这个娶了亲的男人,在婆媳有矛盾时,第一时间舍弃了一手养大她的母亲,而选了这个刚刚成成婚一天的新婚妻子,林雅楠被气得够呛,坐在椅子上,一个劲儿的喘粗气。

    而始作俑者的苏倩就在李卫华的怀里偷笑,死老太婆,敢跟我斗,先得到你儿子的心再说吧!

    见林雅楠坐在那里不说话,脸色阴沉,李文华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去,他知道他理亏,可他当时没过脑子,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苏倩在一旁看的分明,林雅楠永远不会对李文华生什么气。被宠爱的一方总是占据优势的,这也是她为什么要嫁给李文华的一大原因?除了他的读书人功名外,还有一个会一手好绣技的母亲,这就相当于养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啊!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个母亲还对自己的儿子百依百顺,只要自己能好好把握李文华,抓住他的心,让他站在自己的这一边,让他冲锋陷阵去对付林雅楠,那么可以说她是可以立于不败之地的。

    最终,还是林雅楠不忍儿子受饿,下厨做了饭,就为了儿子能吃饱。

    第28章

    被宠爱的一方总是有恃无恐,在李文华夫妻身上被演绎的淋漓尽致。林雅楠不忍儿子吃苦,不愿违逆他的意愿,是一个做母亲的对他的亏欠,也是对他的爱。毕竟她认为,若是自己当初能小心一些,就不会提前发动,李文华的身体一定比现在康健。只是她忽略了,李文华的身体在她仔细的调养下,早已和常人无异。她只是习惯了对李文华的无悔付出。

    只不过她对李文华的母爱成为苏倩对付她的武器,只要她让苏倩干活,苏倩就可怜兮兮的望着李文华。看到新娶的娇妻这么可怜,李文华也是疼在心里,不管婆媳之间是什么缘由,只一味的让林雅楠退让。若是林雅楠不退,他就以不吃饭,不理人等手段来威胁,林雅楠自然不愿看到这副局面,最后让步的只能是她。以至于到后来,林雅楠不会再让苏倩干什么活儿了,因为早知道结果,所以不再抱有幻想。

    在这场婆媳的博弈中,苏倩自然是赢家,这种情况,在她生下李家的长孙后,更是愈演愈烈。李天秀出生后,她只负责孩子的食物,抱一抱,逗一逗孩子。至于孩子的其它事情,她是不管的,李文华忙于读书,更是不管。所以这一切的重担落在了林雅楠身上,赵文达看不过去,就会过去帮忙,有时候是他,有时候是张小花。李文华夫妻则是享受着这一切,对于亲儿子,他们给的关心也没有多少。

    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林雅楠的身体大不如前,眼睛变得模糊,再加上她的手指变得粗糙,已经不能再刺绣了。而失去了刺绣这门手艺,李家的生活变得捉襟见肘起来,苏倩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情况。于是,打着为林雅楠看病、疗养的幌子,一次次的向李文达伸手要钱,若是不给,便开始在村里人面前哭诉李文达的不孝,并多次提及他的身世。觉得李文达的可怜的人,再听到这些旧事后,又觉得这都是应该的。

    靠着精湛的表演,她讹诈了许多钱财,自然这些都是落到了她们两夫妻的口袋里。甚至有时候许多次她去找李文达的事,林雅楠并不知情。就这样,李文达代替了林雅楠成为李文华夫妻的钱袋子。

    见林雅楠不能赚钱,苏倩更是将她随意对待了,或者说,他们一家都是这样的。村长他们都看不过去,这不孝可是大罪,可还没等他们有什么行动,林雅楠就已经出来护犊子了。一来二去的,村长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旁人提起一句,也只是轻轻摇头,再重重的感叹几句。

    李文达为了能赚更多的银子,铤而走险跟着商队去发生饥荒的地方贩粮,结果半路上被饿急了的流民缠上。他们手里拿着大刀、棍棒等武器,直接动手强抢,不管人命,眼中只有粮食。最终这支商队无一人幸免,李文达当然也不例外。

    消息传回村中,张小花自是痛不欲生,林雅楠听到后,心也是狠狠抽疼了一下。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李文达对她的孝顺,她心里自然清楚,只是踏过心里的那道槛儿,太难太难。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对于李文达,自己是不恨的,可人都已经去了,她也无法再跟他表露自己的态度。她伤心了很长一段时间,眼泪流的多了,眼睛便越发的不好了。

    她去了一趟李文达的家,看着破败的茅草房,心里滋味难言。她没说什么话,只是把自己私藏下来的几两银子给了张小花,让她以后好好生活。若是撑不下去,可以改嫁。

    可不久之后,林雅楠听到消息,有邻村的二流子闯进李文达的家,意图不轨,张小花为了自己的清白,自尽身亡,而二流子却已经早早逃了。只留下了被张小花藏在大缸里的小丫。林雅楠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张小花的尸体和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小丫。

    林雅楠和村里人帮张小花下完葬,然后把小丫领回了李文华家。虽然苏倩他们是横挑鼻子竖挑眼,诸多刁难,林雅楠还是忍了下来,用她自己的方式护着小丫。除了干活,剩下的时间,她都用来教小丫刺绣了。在她眼里,男人是不可靠的,唯有自己多一些生活技能,将来的日子才不算难过。

    只可惜她的年纪大了,体力也在慢慢衰退,渐渐的她只能躺在床上度日。趁她无力庇护小丫,苏倩把小丫卖给了人伢子,得了十两银子。回家的时候,苏倩还在她面前显摆,称多亏她教了小丫刺绣,要不然还卖不上这么高的价钱。还说小丫是享福去了,比跟着他们吃苦受累强多了。

    林雅楠只觉得气血上涌,她没想到,连一个孩子,他们都容忍不了。她气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坐了起来,睁大眼睛瞪着苏倩。

    苏倩下意识的觉得恐惧,便向前一推,林雅楠便直直的向后倒去。殊不知被苏倩这用力的一推,林雅楠就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了。

    见林雅楠命不久矣,苏倩便想再加一把火,说出了令人震惊的真相,原来当年白莲产子血崩后,便请求李清亮把孩子换了,理由是,不能让孩子没有娘,不想让他生活在别人的异样眼光下。而她想的则是,这个男人空有志向,没有本事,与其指望他,不如指望林雅楠。她看的出来,林雅楠已经对这个男人失望,对于亲生子和以后的依靠,她对孩子必然不会差。这也是她敢于交换的底气。

    李清亮正是和白莲你侬我侬的时候,对于她的请求,他自然不会拒绝。他用白莲给的钱收买了稳婆和林雅楠的大嫂,却没想过白莲的钱是从哪儿来的。李家老两口为了维护自己的亲儿子,选择了睁只眼闭只眼。就这样,李文华和李文达被交换,也开启了截然不同的一生。

    在白莲死前,她把一封信和一根蝴蝶簪子交给李清亮,让他将来交给李文华,算是她给他留的一条后路。

    第2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