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当晚的卫士和仆从都被殿下关起来审问、责骂,她凭什么逍遥在外!”

    “算了算了,人家是七夫人的师姐……和我们这些下人怎么一样。”

    张望若听那些侍女明目张胆这般悄悄咬舌根,不禁啧一声。她心知这些话是说给她听,长公主对她表示不满。但同时,张望若心里也轻轻怔了一下,心想莫非就是因为自己的多此一举,害蒋墨弄丢了东西,还为此中毒?

    那毒,宫中来的御医们已经有了眉目,很快便能让公子墨醒来。但是那被李泗偷走的东西,却让蒋墨半年来的辛苦,变成了一桩笑话……他千里迢迢去漠狄王庭,不顾性命偷回那物,也许只是为了让他父亲高看他一眼。

    而今全毁了。

    是……她的错么?

    张望若沉思间,一个卫士到她面前,道:“女郎,我们殿下有话问你。”

    --

    关幼萱坐在蒋墨屋舍里间的一张小几旁,盯着御医们给床榻上那位面容惨白、一直昏睡未醒的郎君试药。关幼萱紧张地盯着他们的动作,期盼蒋墨早日醒来。

    一个侍女急匆匆从外进来,乃是原淮野临时调用给她的一个侍女。

    侍女贴于她耳,急声:“七夫人,你师姐承认是自己害了公子墨,被公主殿下关起来审问了!”

    关幼萱瞪大眼睛,蓦地便要站起向外走。但她又忽的停步,脸色青白间,关幼萱强行让自己转过身,面向床上那还正昏迷的少年郎君。她压低声音:“不、不行……我救不了师姐,还会惹公主殿下厌恶,说不定将我也关起来。那就还要公公救我们。”

    她是留下来解决问题,不是制造问题的。

    关幼萱抿唇,告诉侍女:“你、你将我的话拿去求殿下,说真正的凶手未曾归案,我并不知道师姐在其中做了什么。可是师姐与五哥不是有师徒名分么?殿下将师姐关起来,我无话可说。但望不要动刑,我师姐无名之卒,死不足惜,若是因此伤了殿下和五哥之间的母子情分,却是糟糕……先等五哥醒来,再说这些好不好?”

    侍女惊讶地看她一眼,应一声后出去传话了。

    想不到七夫人看着天然纯粹,像个懵懂贤淑的小淑女。行事却有自己章程。

    --

    三日后,蒋墨终于睁开了眼。

    他咳嗽着醒来,关幼萱连忙将一碗汤水端给他。他靠在小女郎肩头,关幼萱心中挂念张望若,却不好在蒋墨刚醒来的时候打扰他,只顾心间百爪相挠。

    脑中混乱,今夕不知何夕。屋中的香薰得人晕乎乎,蒋墨闭着眼颤声:“发生……了什么事?我的植物……是不是不在了?”

    关幼萱眼底微烫,踟蹰一下,还是告诉他:“是,我夫君已经去捉人了!五哥放心,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

    日头斜斜照入青帐中,蒋墨抓住帐子,悬着帐子的小香球微晃。蒋墨面容因愤怒而微红,他喘着气恼恨:“我的、我好不容易拿回的东西……交代有什么用!”

    他闭目,就好像见到原淮野平静无波的眼神,和他冷淡的话——“我早提醒过你,你保不住那物,是你不肯早早交给我。”

    如此!蒋墨如同废物一般!只为人做白工!

    关幼萱目中水波湿润,只柔声安抚他,不肯多言。蒋墨刚刚醒来,一动便头晕,关幼萱劝他靠着枕头休息,让御医再来看一看。她心里记挂着师姐,转身出去要去探望,蒋墨一把握住她手腕。

    蒋墨睫毛低垂,脸颊浮起几分诡异的红热色:“……你师姐呢?”

    关幼萱心中一时难受,泪意差点落下:“她、她……”

    蒋墨蓦地抬目看向她,与她对视片刻,他一下子明白了。以母亲对自己的爱护,张望若必然凶多吉少。蒋墨咬牙:“蠢货!”

    他一时胸闷,向后仰倒,几乎喘不上气。关幼萱俯下身,被他握住手腕。蒋墨声音低哑:“走,我们去看看那个蠢货!”

    ☆、第73章 第 73 章

    李泗回归漠狄, 带回了关于凉州的许多讯息。回到漠狄的李泗摇身一变,身份变成了不勒大将军多年离家的小儿子。

    为了漠狄大计,李泗幼时便离家, 被送去凉州做了漠狄的内应。十余年后, 老不勒大将军家中儿子们开始争权,李泗才回归。回归后的李泗, 引得不勒大将军的其他儿子警惕万分,尤其是长子阿尔野。

    李泗回来后,赢得了新漠狄王木措的热情招待。不光如此,里三层外三层, 李泗走到哪里,对他的护卫就跟到哪里。

    阿尔野不屑地与其他兄弟们说:“一个小杂种, 去了凉州那么多年,回来后就身份这么不一样了?大王还说要小心凉州的狼,真是多虑!这是我漠狄的地盘, 凉州的狼来多少, 我杀多少!”

    不勒大将军私下听闻长子的傲慢, 立即派人大大夸奖一番——面对凉州新狼王,就要有这种气势才行!

    李泗和长子阿尔野之间的内斗, 不勒将军乐见其成。

    而正是这个时候,李泗接触到的人,有些死,有些活。整个漠狄对此严阵以待——李泗逃走, 以原霁的记仇,原霁一定不会放过李泗。

    如今原霁的报复来了。

    这早在木措的预料中。

    让木措烦躁的, 是死的人除了都见过李泗这点外, 毫无规律性。为了捉到原霁, 木措让人放松对李泗的保护。然而一旦放松,李泗身边卫士们便死得多。木措再加强保护,原霁一看没有突破口,便沉寂下去,不再骚扰。

    木措花大力气搜索王城中的大魏人,大力捕杀赐死,用各种残酷的手段。次日,躲在暗处的原霁,用同样的残忍手段,将随机捉到的漠狄人的尸首挂在城墙上,向木措宣战。

    木措如何做,原霁如何报复。

    但原霁沉着气,从来没主动现身过。

    原霁的猎杀没有规律可循,便是让木措最头痛的。没有规律可循,便是说即便木措将李泗关在最中间的大牢,四周布满卫士或者没有一个卫士,原霁都可能不出现。

    木措为此愤怒:“狼崽子!比原二郎狡猾得多!”

    漠狄人与大魏语言不通,他们叫原霁的名字十分困难,便通常用“原七”“凉州狼”这样的称呼代指原霁。

    不勒老将军喝着浊酒,砸吧嘴道:“原二和原七不一样啊。我们都知道原七现在就在王城,但我们什么时候见原二孤身犯险过?就你父王那次……原二唯一一次冲动,还搞死了大王。原家这群人,咱们打交道了一辈子,没什么好怕的。”

    “大王,将军!”一个武士在毡帘外报告,被领进帐中,他眼中仍流露着无限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