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说越多,越说越来气,扯过了爸爸手里的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就吞了下去。

    仿佛压抑了十几年的心事,一下子倾倒出来。

    当事人,他有轻微的愣神。

    “……这个还没有洗呢。”

    爸爸终究是没有帮二十五年后的自己辩解。

    他低头将葡萄全部摘了下来,放进小盆里,倒入清水,将上面的脏物都仔细清洗干净,然后分进了两个果盘里,递了一个给我。

    “对于你的家事,我无权评价,也不应该胡乱猜测。”爸爸顿了顿,又道,“但是你父亲一定是对你寄予了厚望才会严格要求你。”

    “是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因为寄予了厚望,过于重视,又何必严格要求?”

    “……真田君,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称呼自己的爸爸真田君,还真是人生第一次。

    感觉怪怪的。

    “什么问题?”

    他目光顿住。

    “真田君,如果你将来有了一个女儿,你会对她严格要求,事事力争第一名吗?”

    真田君……哦不,是爸爸,他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看的出来他是很不想回答我的问题。但他最终还是沉声道:“如果她的实力没有问题,我会这样要求她。”

    “你就不能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吗?你怎么就这么心狠呢?”

    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05

    在自己二十五年前的房间里睡了一夜,以为睁开眼睛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但墙壁依然是白色的,也没有印有狐狸图案的窗帘。

    毛绒玩具一个都看不到。

    桌子放着的,还是昨晚吃剩的葡萄。

    现在是――

    “三点五十。”

    只差十分钟就四点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去卫生间,挤出薄荷味的牙膏,开始洗漱起来。

    辣辣的薄荷味侵入口腔,一下子就令大脑完全苏醒过来。

    等我洗掉脸上的薄荷膏,抬起脸时,猛的从镜子里看到了爸爸的黑脸。

    “……早安。”我怯怯地说。

    爸爸没跟我说早安,反问了一句:“你睡不着吗?”

    他可能是意外我起的太早了。

    我摇了摇头:“我从四岁开始,就被我爸要求要在四点起床,去曾祖父的道场坐禅和练习剑道……已经十二年了,生物钟早就固定了。”

    “……”

    爸爸盯着我,沉默着。

    他对我的来历现在应该更加好奇。

    但是他打死都不会想到,我是他来自二十五年后的女儿。

    直到佐助揉着眼睛出现在我们身后:“早安,奈奈子姐,顺便还有大叔。”

    “什么叫顺便还有大叔?太松懈了!你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爸爸对贪睡的堂哥在四点起来感到很意外,于是又提醒道,“今天是星期六。”

    “我知道,不过我说了要和宗一郎哥哥去练球的。”

    “佐助也会打网球吗?”

    堂哥的爱好不应该是打柏青哥店的小钢珠吗?

    “不是网球!”佐助吐出嘴里的牙膏泡沫,又含了一口水,漱洗干净才得意地回答道,“我打的是篮球,男儿当入樽!”

    记忆中的佐助哥哥并不是太热情好客的人,也没有那么多的情绪,我把他对我的亲近,理解为血缘的羁绊。

    就连他本人也坦白讲:“第一次见到奈奈子姐,就有好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等我到了十六岁也会离家出走,但是我会记得穿上鞋子。”

    第一次早起之后,不用坐禅也不用练习剑道,就端着一杯清茶,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让人心情十分舒畅。

    道路两旁的树木湿答答的,在微熹的晨光中舒展着焕然一新的枝桠。

    佐助在抱怨完了爸爸做的早饭没有奶奶做的美味,又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他的宗一郎哥哥。

    “宗一郎哥哥应该和奈奈子姐一样大,都是十六岁噢,弦一郎也是十六岁,怎么就长的又老又土,”佐助在提到爸爸的长相问题时,颇为操心,“没有女孩子喜欢他怎么办,他以后还能娶到老婆吗?”

    “能的。”我很肯定地说。

    佐助来了兴趣:“真有那种不怕死的吗?”

    “……有。”不然我是怎么出生的-_-||

    “奈奈子姐,你好像对弦一郎很有信心啊。”

    “……还好。”

    “奈奈子姐长的这么可爱,你爸爸一定是个大帅哥。”

    “他还好……他也有点老气。”

    “中年人那个不叫老气啦,叫成熟,那是男人的魅力所在。”佐助对二十五年后的爸爸吹尽了彩虹屁,“再说就算比老气,谁能比的过弦一郎?”

    “……”啊喂,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啊!

    “佐助君。”

    扑面而来的,是湘南海岸柔软湿润的海风。

    还有不同于同龄男孩子的,柔柔的声音。

    ――神宗一郎。

    三分球神射手,日本超级球星耶!

    我从小到的偶像,我的男神,他就在我的面前——

    是不是应该赶紧扑上去要签名!

    咳,等等,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高中生而已。

    不过同样是高中生,神宗一郎长的俊美恬静,四肢柔软纤细,有一双圆溜溜的杏眼。

    爸爸却长的又老又……唉,算了,反正爸爸又不靠脸吃饭。

    “宗一郎哥哥,她是奈奈子姐,我们家的远房亲戚,真田奈奈子。”佐助介绍道,“你们两个一样大呢,都是十六岁。”

    “你好,我叫神宗一郎,海南高中一年级,请多指教。”

    有细碎的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他身后的海面上。

    “大家都叫我阿神。”

    很多很多年以后,我在想起这个少年时,也总是会想起那片海。

    坚定执着、包容着广阔梦想的那片海。

    “神君在篮球部里担任什么样的职位呢?”

    “我只是坐冷板凳的候补而已。”少年笑笑。

    话虽如此,眼中却不见半点气馁。如果他真的甘心于坐冷板凳,倒也不会这么早就起来练习了。

    “哗――”

    他手中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弧线的另一段,连着通向成功的证明。

    一步一步,直到以后称霸全国的神射手。

    “神君的三分球投的很棒呢。”

    “宗一郎哥哥一直都很努力呢。”佐助双手抱腰,望着篮球场上努力投球的身影,轻声说道,“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神射手。”

    “是啊。”我点了点头,跟着重复一遍,“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神射手。”

    四目相对,他温柔又略带无辜的眼神落回了他手中的篮球上。

    “……那么,借你吉言了。”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神宗一郎,出自《灌篮高手》,时代的眼泪了,估计很多人都没看过灌篮高手了。

    ☆、chapter 06

    我和佐助同神宗一郎告别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蒙蒙的天空又开始下雨。

    “奈奈子姐。”

    雨伞下,佐助握着我的手,从他手心处传来温温的热度,覆在手背上。

    “嗯?”

    “这样好吗?”佐助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说道,“你不跟你爸爸妈妈说一声的话,离家太久也不太好――”

    “他们会很担心你的。”

    我愣了一下。

    堂哥虽然年幼,但也是心思细腻。

    反应过来后,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却发现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

    没办法腾出一只手呢。

    “没关系,我爸妈是知道的,他们允许我任性一回。”

    说起谎来,我眼睛眨也不眨。

    “这样啊……”佐助偏过脸去,眼睛注视着正前方,“我也想离家出走了。”

    “诶?”

    “这样我妈一定会去找我的。”

    “佐助……”

    佐助长我十三岁,在他年幼时,父母便分开了。

    听说是被家族认可并得到支持的爱情,一开始是两情相悦,爱的轰轰烈烈。

    然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一段爱情结束的时候,留下的是回忆。

    一段婚姻结束的时候,留下的是孩子。

    他们谁也没有错。

    感情这种事情,本身就不能用对错来贴标签。

    变质的爱情也好,婚姻也好,不如让它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