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看到玻璃门上,也映出了我自己的笑脸。

    看着看着,我突然想起了爸爸和离家出走中的佐助。

    “仁王君,佐助他——”

    “你不用担心,真田已经找到那个孩子了,我也打过电话告诉他,你在我这里了。”

    仁王雅治放下小黑猫,双手环胸看着我。

    “啊?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做晚餐之前。刚才真田回我邮件了,人找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他把手机拿给我看,爸爸果然给他发了邮件。

    邮件的末尾还叫他好好照顾我。

    我有点窘迫,又有点感动。我只顾着埋头苦吃,把家里事都抛诸脑后,但仁王雅治却记得很清楚,还全都替我办好了。

    ……这样好的人,以后却因为我的生日而死。

    哎。

    我得阻止这场惨剧。

    “呐,真田桑,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诶?”

    我抬起头,看到仁王雅治朝我走来。

    他个子比我高,原本弓着的背此刻也直了起来,一下子比我高出了很多。

    感受到居高临下的视线,我突然有点慌。

    他严肃地看着我,是那种突然凝固的、不知由来的严肃。

    上一秒他还随和的像是幸村悠见,这一秒却有了我爸爸身上的那种压迫感。

    “你为什么会同意跟我回来?”

    这个问题把我问懵了。

    “不是你让我跟你回来的吗?”

    仁王雅治一怔,随即垂下了脑袋。

    小辫子从他的后脑勺处滑落到了肩膀处。

    “我让你跟我回来,你就跟我回来,万一我是坏人呢?”

    “你不是坏人。”

    ——拜托,你是我爸爸的队友诶。

    “哦,你这么肯定?”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缓慢地移动,似乎想找到一点突破点——他也在疑惑,为什么我会这么信任他。

    “仁王君和真田君都是很好的人。”

    “……”

    仁王雅治仿佛沉默了一个世纪之久,才缓慢开口:“小姑娘,以后不要跟人回家,要有警惕意识。这个世界上,虽然好人占多数,但也有很多坏人。”

    我不假思索地说:“嗯,我只跟你回家。”

    这句话说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后知后觉,我也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你赶紧去洗个澡吧,看样子今晚的大雨是不会停了,我跟真田再说一声。我家没有客房,你就睡我姐姐房间吧。”仁王雅治想了想,又说,“我姐姐的衣服在她房间里,你自己拿一身,女孩子的衣服我不方便拿。你觉得哪个好看就穿哪个吧。”

    “可我这样也太不礼貌了吧。”我本来就是不速之客,还能去翻人家姐姐的衣柜吗?

    “……我姐现在在国外参加研学会,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联系上。”仁王雅治试探地问道,“要不然,你穿我的衣服?”

    “好啊。”这倒是个绝妙的主意。

    这回仁王雅治撇了撇嘴,没了下文。

    仁王雅子跳过来,我伸手接住它,它钻进了我的怀里,开始撒娇。

    吃了妙鲜包又喝了牛奶,它完全恢复了精力。

    “我去给你拿吧。”他叹气。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叹气。

    收留我,会后悔吗?

    找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是不是很麻烦?

    我不禁沉思,我这么大一个活人,还是个女生,像之前那样堂而皇之地赖在真田宅,爸爸大概也很尴尬吧。

    仁王雅治实在没法去翻他妈妈和姐姐的衣柜,磨磨蹭蹭地找了自己的睡衣和睡裤给我。

    能看出来他已经努力地去找中性风了,是一身柠黄色的睡衣,但是等我洗完澡穿在身上之后,还是觉得很不合身。

    男孩子的骨架大,他的衣服穿在我身上松松垮垮的,我很怕裤子掉下来,单手拎着裤子,他给我找了个别针别着,裤子才终于不往下掉了。

    他的脸一直囧着,也不再看我。

    现在才晚上九点,还没到睡觉的时间。

    两个人一只猫,也不够rua,总不能他rua猫头,我rua猫尾巴吧?

    我寻思着孤男寡女应该做点什么来打发漫漫长夜,他先我一步开口问道:“真田桑,你想看电影吗?”

    “看,有好看的片子吗?”

    二十五年前的电影,我还真没看怎么看过,对我来说都是老电影了。

    “有的,你要看刺激的还是文艺的。”仁王雅治眯起眼睛,头歪在抱枕上,露出一只眼睛看我,“我推荐看文艺片。小女孩看了刺激的电影,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这话我就不服气了,硬着头皮说:“看刺激的。我在家看的电影都可刺激了,我爸爸都害怕我。”

    吹牛不打草稿的,是我本人没错了。

    事实上,我平时根本不敢看恐怖电影,我最怕的三样东西里,就有一样是恐怖怪谈。

    仁王雅治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很轻地从鼻腔里扯出一声:“嗯?”

    “看刺激的!”我大声强调了一遍,雄赳赳气昂昂的,我知道我这是在给自己壮胆。

    壮过之后我就后悔了。

    裂口女的笑容阴惨惨地刻进了我的脑海里。

    无论是闭上眼睛,还是睁开眼睛,我脑子里想到的都是她。

    偏偏仁王雅治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我刚想闭上眼睛,他突然凑近,双手在自己唇边一拉,扯出了和裂口女一样的表情。

    “啊——”

    我被吓得惊叫出声,这个瞬间,电视和电灯啪一声全都关了,屋子里一点光都没了。

    恐惧在黑灯瞎火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窗外一道闪电滚过,这种忽闪的亮度下,什么东西都变得像是妖怪了。

    我分明是身处地狱!

    “来了!”我慌乱地挥手,在挥舞中碰到了仁王雅治的手,“裂口女真的来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冷静,是跳闸了。”

    “都市传闻是真的,我们会被裂口女咬死的。”

    我从来没看过恐怖片,也没有去过鬼屋,更加没有听过都市怪谈,这些东西我都是避着的。

    今晚我为自己的逞强付出了代价。

    连穿越这种事都能变成真的,那为什么裂口女不能是真的呢?

    越想越糟糕,我急得满头大汗。

    ……我不想死。

    ……我才十几岁啊。

    “冷静一点,有我在这里,没有裂口女会来的。”

    “就算她们真的来,我也会忽悠她们全部去找柳生的!”

    “冷静下来,奈奈子!”

    黑暗之中,仁王雅治叫了我的名字。

    不是真田桑,而是奈奈子。

    真田奈奈子,一个很普通的名字,从小到大,被无数人念过无数遍,但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普通的名字,念起来很好听。

    我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chapter 10

    “没事的,可怕的东西都去柳生家里了。”

    在我逐渐安静下来之后,仁王雅治拍了拍我的后背,“我去看一下电闸,你乖乖地坐在这里,有雅子陪着你。”

    哪来的雅子呢?

    刚才看恐怖电影时,它就跑没影了。

    “我不!”万一裂口女来了,目标就只剩我一个了,“我也要去!”

    “行吧。”

    他把手机打开,调成手电筒模式,一只手举着,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

    “小心点,看着点路。”

    “噢。”

    因为常年握网球拍练习,他的指腹连同手掌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掌心很热。

    到了电箱处,他想松开我的手,被我死死抓住,没能抽回。

    “喏,拿着。”他只好把手机递给我,示意我举着替他照明,我照做了。

    全程我们俩的另外两只手都没有分开。

    送电完成后,屋子里又恢复了光明。

    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等适应了光线睁开后,看到仁王雅治无奈地看着我。

    “对不起,不该骗你看恐怖片。”他向我道歉。

    “……”

    “我经常骗柳生看恐怖片,我喜欢欣赏他害怕的样子,很恶趣味吧。但我忘了你是个女孩子。”

    “跟你没关系,不用道歉,是我自己想看的。”我低下头,咕哝道。

    “你是第一次看吗?”他又问我。

    我小声“嗯”了一声。

    “那我来给你讲个童话故事,讲完你就睡觉吧。”仁王雅治顿了顿,细心地补了一句,“雅子陪你睡,今晚你就不会再怕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