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山崎铃子抢着说道:“雅治你当然会赢,不要大意地上吧。”

    仁王雅治眉眼一弯,在阳光泛起淡淡的温暖柔和。

    一直到他上场比赛,我都没有说一个字。

    我知道他很厉害。

    应该是在去年,在u17的世界杯半决赛上,他和渡边的日本组合,战胜了德国的职业选手,震撼了全世界。

    荣光,何止是一时。

    他现在更强了。

    当然了,迹部景吾也很强。全场没有一个弱者。

    我为这群少年感到深深的骄傲。

    比赛进行到了抢七的场面,只是热身赛,迹部景吾和仁王雅治两人却都没有一丝松懈。

    最终仁王雅治因为体力的原因,没能撑住,输掉了比赛,7:6结束。

    迹部景吾和他用球拍撞击,表示尽兴。

    他们下场后,我和山崎铃子过去送饮料和毛巾。

    山崎铃子的东西是绝对要送到仁王雅治手上的,那我只能送给迹部景吾了。

    毕竟后来吃了迹部景吾不少好东西,受他的照拂,还去英国免费旅行了两次。

    桦地崇弘不在,我这个喊了“ushi”的人,也应该有点表示。

    迹部景吾对于过来送饮料和毛巾的我,当然是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仁王雅治从我手上拿走了毛巾,盖在了自己的头上,又从我手上拿走了那瓶饮料。

    山崎铃子举着毛巾和饮料的手僵在了那里。

    “喂,仁王——”迹部景吾不悦地看着他。

    他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喝着水,喝了小半瓶才说:“不好意思,我以为真田桑是来给我送东西的。那,铃子,把你手上的毛巾和饮料给迹部吧。”

    一时之间,空气中仿佛迸出了激烈的火花。

    我没空去管山崎铃子和迹部景吾,我有点看不懂仁王雅治的行为了。

    他擦了擦汗,荷尔蒙爆棚,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chapter 13

    迹部景吾哪里可能是会缺毛巾和饮料的人,冰帝的经理阿泽立刻过来给他补上了。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可能因为被仁王雅治截胡饮料丢了面子。

    第二场是胡狼桑原和向日岳人的比赛,这两人都是双打中的高手,单打就不好说了。

    向日岳人技巧性更强,而胡狼桑原更擅长大范围防守。

    我看到一半比赛时,发现仁王雅治和山崎铃子都不见了,这让我很难不去在意,我决定去找他们。

    于是我把给胡狼桑原准备好的毛巾和饮料都交给了阿泽,让他过会儿帮忙转交。

    我其实也没什么立场去找他们。

    但就是不想看到他们两人在一起。

    最后我在厕所后面,听到了仁王雅治和山崎铃子的对话。

    “雅治,你也太不给我面子了。”

    山崎铃子说话笑嘻嘻的,但声音里已经已经有了落寞。

    “你知道的,我喜欢你。”

    她竟然告白了!

    我凝神屏气,不敢听下去了。

    要是他说——“我也是。”

    那我岂不是就……

    差一点儿,我就落荒而逃了。

    差一点儿。

    “铃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从浑浑噩噩中听到仁王雅治的声音。

    他的语气是我这些天从未听过的认真。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已经很明确地表示过,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还有,你对网球根本没有兴趣,不必为了我留在网球队当经理,去做你喜欢做的事。不是更好吗?”

    我觉得仁王雅治说的有道理。

    山崎铃子如果不喜欢网球,根本没必要留在网球队。她可以从别的方面追求他。

    “你又没有喜欢的女生,那为什么不能和我试着交往看看?”山崎铃子不是个脆弱的女生,她的心理很强大,又或者是太喜欢仁王雅治了,舍不得放弃,“雅治,或许我没有你想的糟糕。”

    “不,不是这样的。你很好,你一点也不糟糕,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仁王雅治首先否定了她的话,然后继续说道:“但在我眼里,你是像文太胡狼他们一样的朋友。你说你指甲不方便剥核桃,我可以代劳。你有理科作业要帮忙,我也可以教你。但是我无法答应跟你交往。”

    我的第一反应,原来帮忙剥核桃是因为山崎铃子的指甲不方便。

    我的第二反应,仁王雅治拒绝女生真的是认真又彻底,丝毫不给人暧昧和想象的余地。

    朋友卡发的坦然又不拖泥带水。

    “试着交往都不行吗?给三天的考核期也行啊。”山崎铃子开始试图讨价还价,语气娇憨得能掐出蜜来。

    我忍不住心想,要是我是仁王雅治,说不定就把持不住,同意了。

    谁能拒绝一个漂亮又活泼的少女呢?

    况且只是试着交往,没准慢慢的就喜欢了呢?

    “抱歉,我只想和喜欢的人交往。”仁王雅治的态度称得上是坚决了。

    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当山崎铃子从我面前跑过时,我的心情变得复杂。一方面是庆幸,一方面是……沮丧。

    不是为她沮丧,而是为我自己。

    看来对仁王雅治告白这条路,根本行不通呐。

    山崎铃子带起了一阵风,吹乱了我的头发,但她没有看到我。

    “好了,真田桑,你也该出来了吧。”

    仁王雅治的声音响起时,我还在回味刚才的事。我瞥见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前面的地上,看来是被他发现了。

    我杵着没动,他的影子快步朝我走来。

    我看着那个影子离我越来越近,直到在我的面前站定。

    ——偷听别人的对话,必然会被当事人讨厌。

    兴许我应该说个理由。

    比如找猫,比如迷路。

    说点什么都好。

    ……除了实话。

    “抱歉,偷听了你们的对话。”

    ……我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我全部都听到了。”

    ……但就是忍不住,不想说谎骗他。

    我低着头,看到仁王雅治的手在裤子口袋里动了两下,然后他抽回了那只手,朝我摊开。

    “作为毛巾和饮料的回礼。”他说。

    他的掌心摊着个灰色的小塑料瓶。

    丸井叔叔说仁王雅治是欺诈师,他给的东西都是骗人的玩意。

    上次他给我整蛊道具的口香糖,被我当成是真的吃下去了。没准这个瓶子里能倒出一只塑料大青虫。

    “谢谢。”

    我接过塑料瓶,他又说:“打开看看。”

    我不怕虫子,听话地旋开了瓶子,瓶子里是液体,瓶盖的内侧粘着长柄,末端是一个塑料圆圈。

    “这是……吹泡泡的工具。”

    这种玩具在我生活的年代已经很难见到了,只有在庙会上才能买到。

    然而我对时下流行的各种电子设备并无兴趣,偏偏喜欢这类古早的东西。

    “你喜欢吗?”仁王雅治笑着问我。

    “喜欢!”我兴奋地点点头。

    “我也觉得你会喜欢。慢慢玩吧,我接下来还有比赛,先回去了。”他朝我挥了挥手,全程没有责备我一句。

    我是个心里憋不住话的人,“仁王君,你不怪我刚才偷听到了你们说的话吗?”

    “……嗯?”仁王雅治脚步一顿,侧过脸看我,“听到了又怎么样呢?”

    我犹豫了一下,说:“可是偷听别人说话不太好吧。”

    仁王雅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另一只手里还拿着网球拍,我把视线移到了他的网球拍上,不去看他的眼睛。

    “的确,被偷听了,我应该生气。不过——”话锋一转,球拍也被他藏到了背后,“对方是真田桑,我怎么都没有办法生气诶。”

    “哈?”

    我终于抬起脸看着他的眼睛。

    “铃子她是因为我才进网球社当经理的,但她喜欢的是排球,她以前是排球社的主将。”仁王雅治的语气里有些遗憾,“我希望她回去排球社,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打排球的样子,真的很帅。”

    这一刻,我面前站着全世界最温柔的少年。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温水里泡过,柔柔软软,全是体贴和细心。

    “仁王君,我相信山崎小姐会回到排球社的。”我十分肯定地说。

    “……嗯。”

    山崎铃子被仁王雅治拒绝了三次,再怎么顽强,也该回头去捡拾自己的梦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