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经比对,杜非不由也吃了一惊,镜子背后的纹路,居然和面具上的一模一样!

    杜非轻轻抽了口气,一口凉气还没吸到底,他忽觉头顶上方的光一暗,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这一望不要紧,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巫师艾登就踩在他们正上方的石台边缘,一张阴沉沉的脸低下来正对两人,几乎在他们抬起脸的同时,手中的木杖高高扬起,劈开风向他们狠狠砸下来!

    几乎是狼狈地就地一滚,手杖在身侧掀起一片草皮,混着零星泥土溅在两人脸上。

    顾不得抬手抹掉,杜非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就跑。

    艾登攻击的目标非常明确,在林予臻与杜非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抡着手杖在他身后穷追不舍。

    杜非匆忙之中掏出那支墨弹枪,向后开了一枪,不料连拖延几秒都没能做到,被艾登轻易躲过,眼看他追得越来越近,不由崩溃大叫:“搞咩啊!为什么只追我一个人?!”

    “别喊!”林予臻压着嗓子制止他,“你想把人都引过来?”

    追着杜非围着石台绕圈的巫师忽然转变了方向,调头朝身后的林予臻猛扑过来。

    杜非察觉到身后的追兵突然不见,转过头去看,艾登的手杖只差几厘米就要砸上林予臻颈侧,他瞳孔骤缩,气没喘匀就反扑过去,想要从背后将他拖开,林予臻却不退反进,左臂抬起护住头与脖颈,几乎是生生将手杖从中部撞开,木杖落点偏移的同时,右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深深刺入艾登心口。

    没有血液,没有利器破开血肉的声音,唯有刀刃划开纸制品的粗糙摩擦声响起。

    艾登动作仅一顿,便再次高高扬起手杖,更加凶狠地向林予臻袭来。

    杜非在他身后道:“喂!”

    像是忽然被人按了暂停键,艾登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滞了一下,而后再次转身,袭击目标重新更换成了杜非。

    然而,就在他刚刚迈出脚步的这一秒,身后突然传来不知什么东西被拧开的脆响,没等到他再次做出抉择,一瓶矿泉水兜头而下,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

    ……

    顷刻间,艾登如同一摊失去支撑的软泥,从头部开始变形、坍缩,被水冲刷下的颜色混杂在一起,不停从他身上砸落在地,融进脚下的泥土里,直到最后,彻底化成了一团看不出形状的烂纸。

    林予臻轻轻喘了口气,俯身捡起落在一旁的手杖。

    杜非看他左臂垂落在身侧,不自觉地微微发颤,知道刚才那一下的分量着实不轻,走上前来想替他查看伤势:“没事吧?”

    林予臻轻轻摇头,拨开杜非伸过来的手,说:“我们赶紧想办法出去。”

    杜非撑上石台环顾四周,低矮的浓绿色树木一眼望不到尽头,打破边界出去这条路显然行不通,更重要的是,刚才和艾登一番厮打弄出不少响动,他发现目之所及处有不少镇民拉开了自家房门,手里拎着长棍、刀斧之类的东西陆续向这边赶来。

    他用力拍了下依然血红一片的镜面,触感冰凉而坚实。

    周边的镇民向广场移动的速度不减,强烈的紧迫感下,杜非额头上结起一层薄汗,他向身旁的林予臻投去一瞥,向他确认两人当前的想法是相同的:出去的关键节点在于整幅画面的核心部分,也是两人被拉进画框的触发点。

    眼前这面圆镜就是他们离开的关键。

    可是如何对付这块借用工具也砸不开打不破的镜面?

    眼看数十名手持武器的镇民越逼越近,手里唯一能对付他们的道具只剩下一瓶,队内通讯完全失去信号……

    杜非暗自咬牙,难道他们真要在舞会前夕被困死在这里?

    第17章

    杜非正惆怅着,忽然看见林予臻不声不响蹲了下来,在石台边打开了装盛汽水糖的木盒。

    杜非有些迷茫:“……” 干什么?贿赂镇民?可两人一颗都不够分啊。

    “拿着。”林予臻头也不抬地把艾登的手杖扔了过去。

    杜非抬手接了,先是一怔,继而带着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站了起来:“……行,我最多能扛个五分钟,你一定要抓紧。”

    林予臻瞥他一眼,无奈道:“谁让你和人硬刚去了?”

    杜非:“那……”

    “拿着,试试能不能带出去。”林予臻拧开最后一瓶水,将盒子里几颗黄色糖果捏了丢进去,伴着无数细小气泡产生的呲呲声,透明的液体转瞬间变成了亮黄色。

    杜非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多少有了底,握着手杖凑过去好奇道:“这什么操作?”

    林予臻又拣了几颗蓝的扔进去,目测离他们最近的镇民大概还有三十秒左右就能冲上石台,言简意赅道:“开盒音乐的提示。”

    没等他想明白,林予臻已握着那瓶糖水站起身,快步朝圆镜走去。

    杜非才刚刚松了口气,原本距他们还有几十米距离的镇民却突如其来加快了速度,如同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肉眼根本看不清他们是如何移动,眨眼间逼到了石台近前。

    “就是他们杀死了艾登!”帕克·凯斯气喘吁吁跑在人群最后面,愤怒地用指头点着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了!”

    棍棒刀斧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几个动作快的甚至已经跳上了石台,仓皇之中,杜非用艾登的手杖艰难扫开了几根带着风砸过来的长棍,虎口被震得发麻,来不及调整抵挡下一波攻击,一柄长斧凌空飞掷而来。

    杜非瞳孔一缩:“林予臻快闪!”

    躲开的机会只有一瞬,出手的机会同样也是。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落点显而易见,林予臻却不避不闪,手腕一动,绿色液体泼出的轨迹直奔血红镜面而去——

    两道不同的弧度在空中同时运行,肉眼很难分辨哪个会更快一些。杜非连呼吸都静止了,目不转睛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深绿色的混合糖水重重泼溅上坚不可摧的镜面,与之相撞的颜色在上面肆无忌惮地蔓延。就在这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叫喊声悉数消失,闪着寒光的斧刃在几寸外悬停下来,四面高举武器的镇民齐齐定格在原地。之后,眼前整个世界开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崩裂。

    怔愣之间,林予臻一把抓上杜非的手腕,强劲的力道带着他将手杖狠狠戳向面目全非的镜面,如同来时一般的天旋地转,一股巨大的推力将两人抛掷出已经四分五裂的画面。

    清脆的碎裂声响在耳边炸开,伴着四处迸溅的玻璃碎片,两人齐齐摔落在地,艾登的手杖在坠落过程中脱了手,不知滚出去多远。视觉暂未恢复的当下,杜非努力在地上摸索,试图把它勾回来,没摸到熟悉的木质触感,却抓到纸制品的一端。他用力揉了下眼,顺着这一角往上看,原先挂着四幅画的墙面只剩下三幅,而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的这幅画背后,牵出一条长长的名单。